第17章 帳房不會走鏢,卻找到了內鬼
裴九章把威遠上一趟租車契和昨日十五輛空車的契紙並排鋪開,只看了十幾息。
「都是豐記。」
寧晚棠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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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九章又點了兩個地方。
上一趟,出城前一夜臨時收過一筆「換軸錢」,換的是第六輛。過石橋以後,第六輛第一個脫輪。
這一趟,第一、第四、第七、第十、第十三輛車軸上,全有紅線和新刻痕。
「每三輛一個記號。」裴九章道,「送車的人也沒換。」
「誰?」
「豐記二掌柜,馮六。」
寧晚棠轉身就走。
沈浪把門一關。
「回來。」
「我去問他。」
「你帶刀去,那不叫問。」
寧晚棠回頭:「那叫什麼?」
「幫他提前招供。」
老掌柜忍住笑,照沈浪的意思往豐記遞了句話:四海還有一筆大貨,要再租三十輛車,價錢好談,只請馮掌柜親自來。
不到半個時辰,馮六就到了。
他進門先笑,笑到看見寧晚棠,腳下明顯慢了一步。
「寧鏢頭也在?威遠又開張了?」
寧晚棠淡淡道:「托你的車,還沒死絕。」
馮六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趕緊轉向沈浪。
「三十輛車,沈公子想往哪送?」
「你先說。」
馮六幾乎沒想:「西門出去,過石橋穿槐林,去西山最近——」
他說到「西山」兩個字,自己停了。
屋裡也靜了。
沈浪給他倒了杯茶。
「我還沒說送西山。」
馮六額頭慢慢冒汗。
「城裡都知道御馬監的貨要去西山。」
「那五輛車上的記號,城裡也知道?」
「不、不就是車行自己的記號。」
裴九章把另一張紙推過去。
馮六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城南賭坊的債契。
八十兩本金,滾到如今一百四十兩。收帳的正是黑虎幫。
「裴先生。」沈浪嘆了口氣,「你這人不好。」
裴九章抬眼:「為何?」
「人家來談車價,你先把人家的身價算出來了。」
老掌柜終於沒忍住,咳了一聲。
馮六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寧晚棠站起身:「上一次換軸,是不是你?」
「不是我弄斷的!」
這一句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
沈浪端起茶:「我好像也沒問軸是誰弄斷的。」
馮六腿一軟,坐回椅子。
寧晚棠這次真把刀拔出了半寸。
「上一趟威遠死傷四十多人。」
「我只是報時辰、報車數!」馮六急道,「他們說我不做,就剁我的手!」
沈浪把債契按到他面前。
「行。今天換個東家。」
馮六抬頭。
「你把石老虎的人數、埋伏地、銷贓處說清楚。這張賭債,我替你清。」
「你為什麼救我?」
「誰說救你?」
沈浪指了指寧晚棠。
「你只是從欠黑虎幫,改成欠四海。」
寧晚棠補了一句:「而且我記仇。」
馮六看了看她的刀,終於全說了。
石老虎手下常有三十多人,藏在廢鹽道邊的荒倉。這次準備在槐林截車,先看刻痕認最重的一段。搶來的鐵件、皮貨,送去西山腳下的陳記腳店。
裴九章邊聽邊記。
「上次威遠的貨呢?」
馮六嘴唇動了動。
「也是陳記。」
寧晚棠眼神一下冷了。
沈浪卻把茶推給馮六。
「喝。」
馮六不敢動。
「明日照常送車。西門、石橋、槐林,一樣不少。」
「還去?」
「當然。」
沈浪笑了笑。
「人家台子都搭好了,不去多不給面子。」
馮六走後,顧驚雷從後院拎來兩筐返工廢鐵。
馮六臨出門前,寧晚棠又叫住他。
「明日見到石老虎的人,你怎麼說?」
馮六臉一白:「說、說四海什麼也沒發現。」
「錯。」
寧晚棠把那根從車軸上拆下來的紅線扔給他。
「你就說我嫌車行做手腳,已經把五個記號全拆了。再說我怕出事,準備把最貴的貨壓到最後五輛。」
馮六聽懂了。
這正好會把黑虎幫往後段引。
沈浪在旁邊補了一句:「表情別這麼像要上刑場。」
「我裝不出來。」
「那就想想你的債契。」
馮六的臉當場更難看。
沈浪點頭:「很好,就這個表情。」
老掌柜把門打開一條縫。
馮六走出去時,腿還是軟的,至少已經知道明日該怎麼軟。
「讓他們搶這個。」
裴九章掂了一下:「太輕,車轍不像。」
老掌柜立即道:「院裡有石頭,不要錢。」
眾人一起看他。
老掌柜理直氣壯:「又省一筆。」
寧晚棠已經把地圖鋪開。
她只改了一件事:刻痕留下,真正最值錢的貨避開最顯眼的車。鏢師不再平均攤開,而是等人衝進車陣再合圍。
昭寧進門時,正聽見沈浪說「還差點東西」。
她停住:「又想要什麼?」
「二十張軍弩。」
「你當御馬監是你開的?」
「不是。」
「那還敢要二十張?」
「所以先報二十,等公主還價。」
昭寧盯了他半晌。
「十張。」
沈浪轉頭對老掌柜:「看見沒有,皇家做生意也砍一半。」
昭寧差點把手裡的宮牌砸過去。
最終,十張軍弩、兩名御馬監騎手、十五名車夫,全定了。
臨走前,昭寧問:「你坐哪輛?」
「第八輛。」
寧晚棠道:「最後一輛。」
謝聽雪從後院接了一句:「留下看店最好。」
沈浪沉默片刻。
「我現在在四海的地位這麼低?」
裴九章頭也沒抬。
「主要是你最貴,丟了不好算帳。」
第二日天還沒亮,十五輛車已經排在西門外。
五道刻痕,一道沒擦。
沈浪看著最前面的車笑了一下。
「走吧。」
「去看看他們給咱們準備了什麼歡迎儀式。」
寧晚棠翻身上馬前,忽然把那根紅線重新系回第七輛車軸。
缺耳漢子看得直皺眉:「都知道是記號了,還留?」
「留。」
她把另外四道刻痕也檢查了一遍。
「他們靠這個認貨。」
沈浪接道:「那就別讓客人找不到桌號。」
缺耳漢子想了想。
「東家,你這話聽著不像要去打架。」
「本來就是去收貨款。」
「誰的?」
「石老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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