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當天,我揭了皇榜
沈浪被趕出定遠侯府時,昭寧公主的退婚書正好送到。
宮中女官在石階下展開金絹,半條街的人都停了腳。沈浪身後是剛關上的朱漆大門,腳邊只有一個破布包:兩件舊衣,三兩碎銀,一張城南四海牙行的地契。
「沈氏長子浪,荒唐無行,難堪良配。昔日婚約,就此作罷。」
街上頓時響起一片低笑。門裡,繼母孫氏還在嘆氣:「浪兒,不是侯府容不下你。你賭錢、鬥雞,又頂撞父親,公主不要你,也是你自己不爭氣。」
半個時辰前,原身才被逼著在斷親書上按了手印,聽見父親沈崇準備把這門婚約轉給弟弟沈瑾,一頭撞上廊柱。再睜眼,身體裡便換成了一個前世替人找項目、談生意、還跟著客戶混過兩年馬場的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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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收起金絹:「沈公子,接旨謝恩吧。」
沈浪伸出手:「原來的婚書呢?」
女官一怔:「什麼?」
「退婚總得退乾淨。金邊的紙看著挺貴,我現在身上只有三兩,能省一點是一點。」
圍觀的人沒忍住,又笑了一陣。女官臉色古怪,還是把舊婚書遞給了他。
門裡傳來沈瑾的聲音:「大哥慢走。城南那間破牙行還欠周八八十兩,明日還不上,人家就要拆招牌。你若連今晚都熬不過去,婚書倒也省得賣了。」
沈浪把婚書卷好塞進懷裡,頭也不回:「二弟放心。我若真窮死了,一定託夢提醒你。」
沈瑾冷笑:「提醒我什麼?」
「別急著穿我的喜服。公主剛把我退了,未必就看得上你。」
門裡一陣罵聲。幾個看熱鬧的百姓笑得更響,連宣旨女官都低下頭咳了一聲。
侯府門房又追出來,把蓋著紅印的斷親書往他手裡一塞:「侯爺說了,既然出了這個門,往後欠債、闖禍、生死,都與侯府無關。」
沈浪低頭看了兩眼,認真折好。
門房以為他終於難受了,卻聽見他說:「這張可得收好。以後侯府想認我,得先證明這印不是假的。」
「你——」
「回去替我謝謝侯爺,替我把售後都省了。」
門房黑著臉走了。
沈浪也沒再跟侯府糾纏。三兩銀子,八十兩外債,明日到期,眼下最現實的問題不是尊嚴,是今晚吃什麼。
他剛走到東市口,銅鑼忽然敲響。
「皇榜到——」
兩名差役把新榜貼上牆。北戎使團帶來一匹烈馬,邀大晟公開鬥技。明日午時,凡能在一炷香內令烈馬受韁者,賞銀千兩;若大晟無人成功,還要把皇家馬場的照夜白送給北戎。
榜邊掛著一幅馬圖。黑馬身長腿細,頸部高揚,左眼下有一道淺白舊痕。
沈浪在人群後看了幾息,直接走到報名桌前:「給我一塊號牌。」
小吏抬頭認出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定遠侯府那個沈浪?」
「半個時辰前還是。」
「你會馴馬?」
「不會也得先問問獎金是不是真的。」
旁邊的人都笑了。一個絡腮鬍馴馬師抱著鞭子嗤道:「公子哥想出名去勾欄撒銀子,天馬場不是唱戲的地方。」
沈浪看了眼馬圖,又看了眼他腰間那根長鞭:「你明日也上?」
「自然。」
「那你先上。我很尊重前人的失敗經驗。」
絡腮鬍臉一沉,正要發作,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街邊。
紅衣女子掀簾下車,身後跟著佩刀的青鸞。沈浪只看一眼便認了出來。
昭寧。
婚約定了六年,兩人只在宮宴和侯府見過幾面,算不上熟,卻絕不至於認錯臉。只是他沒想到,退婚書剛送到,這位前未婚妻轉頭就來巡皇榜。
昭寧也看見了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沈浪先拱手:「公主。」
昭寧看向他手裡的婚書:「你倒恢復得快。」
「主要是債主不給我悲傷的時間。」
小吏趕緊起身行禮。昭寧掃了一眼報名冊:「皇榜既寫不論出身,他要報名便給。」
小吏為難道:「殿下,號牌只剩最後幾塊。沈公子若只是來胡鬧——」
旁邊差役提醒:「名字一落,便算揭榜。明日不到,要按戲弄皇榜治罪。」
沈浪直接拿過筆,在報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那就別浪費墨。」
沈浪看向昭寧:「公主剛退婚,應該不會還管前未婚夫怎麼送死吧?」
昭寧冷冷看他:「本宮只是不想明日有人說,大晟連報名都怕北戎笑話。」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
「若我真被馬踢死,至少不是感情糾紛。」
青鸞的嘴角抽了一下,昭寧卻瞪了他一眼:「給他。」
黑木號牌終於落到沈浪手裡。
他還沒收好,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聲。沈瑾一身新騎裝,帶著侯府隨從趕到,腰間金帶亮得晃眼,後面甚至有人抱著一壇慶功酒。
「大哥也報名了?」沈瑾笑得很溫和,「正好。明日本公子先替大晟拿下吞月,你在旁邊看清楚,什麼叫侯府家學。」
沈浪看了看那壇酒,又看了看他。
「酒先別開。」
「怕輸得太難看?」
「怕你明天用得上壓驚。」
沈瑾臉色一沉。
沈浪已經揣著號牌走了。
夜裡,四海牙行比地契上寫得還破。半邊招牌歪著,院門一推就掉灰。老掌柜抱著算盤坐在門檻上,看見地契和沈浪本人,愣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個多年沒來過鋪子的少東家認出來。
「少東家?你怎麼……」
「以後慢慢解釋。先說周八什麼時候來拆招牌。」
「明日午後。」
沈浪把僅有的三兩銀子放到櫃檯上:「一兩買飯,一兩找身能騎馬的舊衣,剩下一兩留著。」
老掌柜看著那塊號牌,臉都白了:「你真要去馴北戎的馬?」
他畢竟是沈浪亡母留下的老人。小時候遠遠見過沈浪幾回,後來侯府不許四海的人隨意登門,幾年下來,只剩逢年過節托人送點東西。今日若不是地契和那張臉一起出現,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個被侯府趕出來的年輕人,就是自己名義上的少東家。
「嗯。」
「若輸了呢?」
沈浪想了想,把斷親書壓在帳本上。
「輸了你就把這張貼門口。」
「有用?」
「至少周八拆招牌時知道,侯府真不管售後。」
老掌柜愣了兩息,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沈浪已經端起冷茶:「睡吧。明日上午贏一千兩,下午還八十兩。時間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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