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也不會笑了!
「孟相,」顧長淵邊跑邊冷聲道,「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好,」孟行舟應了一聲,身形如燕,掠上了左側的牆頭。
顧長淵則從右側包抄,兩人在巷子中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穿著深棕色短褂的男人顯然沒料到兩人會聯手,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巷子盡頭的死胡同里。
見前方已經沒路了,他咬了咬牙,只能轉過身,從懷中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惡狠狠地瞪著兩人:
「別過來!」
孟行舟落在地上,手裡握著軟劍,冷聲問道:「誰派你來的?」
「呵,你們以為我會告訴你們答案嗎?」這男人獰笑一聲,「孟行舟,顧長淵,你們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話音剛落,他猛地舉起匕首,毫不猶豫地就這麼朝著自己的胸口用力刺了下去!
「想死?沒那麼容易!」顧長淵冷哼一聲,手中匕首已經脫手飛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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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鎮北將軍的準度和力量還是不容小覷的。
深棕短褂男人手中的匕首瞬間就被顧長淵這一下給打飛了,而他本人也被無聲衝上來的孟行舟一腳踹飛倒在地上。
「孟相速度挺快。」
顧長淵忍不住開口誇獎。
孟行舟微微一笑:
「顧將軍的身手也是不賴。」
孟行舟上前一步,軟劍抵在他的咽喉處,聲音冷得像冰:「說,誰派你來的?」
這已經倒在地上的男人嘴角溢出一抹獰笑:「你們以為……抓住我就能高枕無憂了嗎?哈哈哈哈……那兩個小的,遲早會死一個……」
一看對方這個表情,孟行舟已經有了經驗,沒等那人再動,手已經伸過去,「咔嚓」一聲卸掉了這人的下巴。
這男人的面上頓時露出了驚恐之色。
而顧長淵已經一掌劈在他的後頸上,將他打暈了過去。
孟行舟和顧長淵兩人對視一眼,面上不約而同露出了一個默契的笑容。
下一秒,顧長淵突然想起來,孟行舟是誰,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轉過頭去,轉移話題沉聲說道:
「帶回去審。」
孟行舟收起軟劍:
「是該如此。」
而此刻,還站在在茅房外的顧小滿,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前些天還勢同水火的兩人同時從巷子裡走出來。
「爹……爹爹?」顧小滿往右看看顧長淵,又往左看看孟行舟,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含章剛從茅房裡跑了出來,意外發現孟行舟也在,頓時驚喜地撲了上去:「爹爹!你腫摸也在這裡呀?」
孟行舟神色如常地彎腰將閨女抱了起來:「爹爹剛好路過。」
「路過?」含章歪著小腦袋,從孟行舟肩頭探出腦袋,狐疑地看向另一邊的顧長淵,「大將軍也系路過的嗎?」
顧長淵:「……」
他張了張嘴,半晌憋出了一個字:「……嗯。」
兩個本會因為敵對立場互不搭理的男人,卻在此時一起維護著同一個謊言。
這大概是大燕最荒誕的一幕了。
只是,小機靈鬼含章卻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好矇騙。
她那雙水靈的大眼睛在兩人間來回看了幾眼後,突然捂住嘴調皮地笑了起來:
「嘻嘻,窩機道啦!爹爹和大將軍系朋友啦!就跟窩和滿滿一樣耶!」
顧小滿一聽這話,立馬也睜大眼睛抬起頭來,看向了父親顧長淵。
他和孟行舟這個奸臣是朋友?開什麼玩笑!
一聽這話,顧長淵就要反駁。
可還沒張嘴,就已經看到了兒子閃亮的眼睛。
他一口氣憋在喉頭,感覺從未比現在更憋屈過,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認下了這根本不存在的事實:「……嗯。」
孟行舟哪會看不出顧長淵此時的憋屈?
可是,他才不會替對方解釋呢。
前些日子在城門處被對方陰陽怪氣,之後顧長淵也對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雖然不至於為此記恨對方,更不可能做出什麼報復的舉動。
但只是看看對方的笑話有何不可?
他哈哈一笑,將含章顛了顛,朗聲道:
「還是含章聰明。沒錯,爹爹和大將軍正是朋友呢!」
含章笑了,顧小滿也開心了,孟行舟更是樂得看戲,最後達成了只有顧長淵苦著臉的成就。
廟會還未結束,各種歡笑聲交織在一起,之前的衝突結束得太快,幾乎沒有什麼人注意到。
既然已經被兩個孩子發現了,孟行舟和顧長淵也就不再隱於暗處,而是正大光明陪著倆孩子一起逛起了廟會。
含章騎在孟行舟的肩頭,小手扶在爹爹頭上,不停指著她感興趣的地方,指揮爹爹行動:
「爹爹,那個!那個好好看!」
「爹爹,介個窩想七!」
「爹爹,快快快!」
顧長淵牽著顧小滿的手,面色冷峻地跟隨著。
他抬頭看了看前頭歡天喜地的含章,低頭問兒子:
「小滿,你要不要也像含章一樣騎大馬?爹爹身子壯實,肯定比那孟行舟穩當,你上來,想去哪兒直接指。」
顧小滿連忙搖頭,被爹爹拉著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小聲道:
「不……不要……我五歲,比……含章大,我……自己走。」
既然他不願意,顧長淵也就不勉強了,揉了一把兒子的腦袋,牽著他繼續往前,跟著含章父女倆往下一個攤點走去。
一對父女、一對父子,就這樣組成了一支奇怪的隊伍,在廟會的人群中穿行。
冬青和將軍府的侍衛跟在最後,彼此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這是什麼情況?
孟相和顧將軍不是死對頭嗎?
怎麼現在看上去……這麼和諧,就像是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相約逛廟會呢?
一路走來,兩個孩子間倒是有說有笑。
哪怕大多數都是含章在上頭嘰嘰喳喳地念叨,下邊兒走著的顧小滿偶爾蹦出幾個字來。
但一看氣氛就很愉悅。
兩個大人之間卻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沉默,一個字也不吭。
明明剛剛才聯手擒住了一個刺客,此刻卻像是兩個陌生人,彼此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連多餘的眼神都不交換一個。
「爹爹,」含章注意到這一點,低下頭在孟行舟耳邊小聲說,「你的朋友系不系在生你的氣呀?他都不笑。」
孟行舟將含章的身子扶正坐好:「顧將軍他天生不愛笑。」
「哦……」含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本以為她會就此作罷,沒想到小丫頭扭過頭就對著顧小滿喊道,「滿滿!窩爹爹說你爹爹天生不愛笑,真的嗎?為繩摸呀?」
顧小滿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顧長淵那張板著的臉,想到爹爹平時對府中下人那嚴肅兇悍的表情,認真地回答:「爹爹……不會笑。」
顧長淵:「……」
孟行舟嘴角微微上揚,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意。
「窩爹爹費笑!」含章得意揚揚地宣布,「他笑起來可好看啦!」
說著,含章伸出小手,一左一右在孟行舟的臉頰上,將他的嘴角勾了起來。
孟行舟無奈地握住她的小手:「好了,別鬧。」
顧長淵看著這一幕,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平時看上去太兇了,所以兒子才更喜歡跟含章這樣愛笑的小姑娘玩兒,面對他時卻更願意保持沉默。
他低下頭,扯起嘴角,對著兒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顧小滿臉上漸漸浮現出了一抹疑惑的神情,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
「爹……爹,難受?」
顧長淵:「……」
他再也不會笑了!
「將軍,」孟行舟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左邊第三個攤位,那個賣糖人的,注意他的手。」
顧長淵牽著兒子的手,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糖人師傅,面前擺著一個小爐子,正用竹籤挑著糖漿,熟練地澆鑄出各種形狀的糖人。
可他的右手食指和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此人並不是將軍府提前安排過來的暗衛。
「是個練家子,」顧長淵沉聲道,「要拿下嗎?」
「不急,」孟行舟微微搖頭,「看看他有沒有同夥。」
今日這廟會倒是逛得熱鬧,把什麼蛇鬼牛神都給釣出來了,希望到時候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吧!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
含章完全不知道兩位父親在說什麼,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些花花綠綠的玩意兒吸引走了。
「爹爹,快看那裡有小兔幾!」
「滿滿,你喜翻那個風車嗎?窩讓爹爹買了送給你。」
「爹爹,那繫繩摸味道,好香呀!」
她像一隻歡快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個不停。
顧小滿的注意力也不在兩個大人的對話上,就顧著跟著含章的目光到處看了。
孟行舟一邊耐心回應著,一邊隨時注意著那糖人師傅周圍的動靜,任由含章拿著吃得在他肩頭樂得前俯後仰。
顧長淵見這父女倆之間相處的氛圍,一時心中也有些艷羨,想到兒子之前吃糖人兒時買的大馬,他目光掃視一圈,連忙去旁邊的木藝小攤,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木馬,蹲下來遞給了兒子:
「拿著,看看喜歡嗎?」
顧小滿趕緊低下頭,看向手裡的木馬。
這匠人手藝還算不錯,這拳頭大小的木馬鬃毛飛揚,四蹄騰空,看上去栩栩如生,竟還挺精緻。
他歡喜地又多撫摸了幾下這木馬,抬起頭,雙目放光地看向顧長淵,抱住了他的雙腿:
「爹爹,喜歡!」
顧長淵心頭一軟,此時已經不再和孟行舟那邊做對比了,只覺得一陣幸福的感覺從心底里油然而生。
一抹微笑不知不覺間便從唇角泛了上來。
這一抹笑,可比剛剛他強行擠出來的笑容要自然多了。
讓顧小滿都看得愣了一下,隨後抿了抿嘴,小聲對父親說道:
「爹爹,會笑,好看的。」
顧長淵又是一愣,下一刻,便哈哈大笑,舉起兒子便將他放到了自己的臂彎中:
「好!爹爹會笑!以後都常跟你笑!」
顧小滿突然騰空,驚慌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呼聲,等發現自己被爹爹抱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
但見自己和含章距離接近了,周圍的視野也跟之前有很大不同,很快便適應了這種變化,好奇地看向了四周,悄悄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顧長淵看著兒子的笑臉,心中愈發柔軟,連對孟行舟這個奸臣的厭惡都淡了幾分。
說曹操,曹操到。
「將軍,」孟行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糖人師傅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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