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奸臣是好人?
如今,所有查到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
此事的幕後黑手是寧國公府,和孟行舟並無關係。
相反,他的女兒是真的意外被拐,還憑一己之力救下了顧小滿。
當然,這兩個綁匪說的那些太過誇張的話,顧長淵直接忽略掉了。
他也見識過了含章的速度和力量,估計應該是這兩個綁匪並未將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兒視作威脅,被那孩子抓住時間成功動手翻盤了。
事後因為成年人的那幾分顏面問題,便將小孩兒說得格外誇張厲害,才能顯得他們自己沒有那麼菜。
顧長淵長嘆一口氣。
他這次倒是真的錯怪孟行舟了,還十分無禮地一路打進了人家的府邸。
孟行舟是奸臣沒錯,可在這件事上,卻是他自己莽撞失禮了,的確應該賠罪。
還有那小丫頭的人情,也該找機會還了回去才是。
「把人處理好。」
顧長淵吩咐一聲,便漫步去了顧小滿的院子,想去看看兒子怎麼樣了。
他到的時候,顧小滿已經醒了,脖子上被敷了藥裹起來,此時正坐在書桌前寫寫畫畫。
顧長淵無聲無息地靠近過去,低頭一看,便愣住了。
白紙上畫著一個扎了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在小女孩旁邊有個小孩子,畫得就不如小女孩那麼用心了,直接塗成了一片黑色。
在紙上方,還端端正正寫著一串帶著稚氣的文字:
「含章是永遠的好朋友。」
在寫這些字的時候,顧小滿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不再如平時那樣沉寂孤單,盛滿了溫柔的星光。
顧長淵心中五味陳雜,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
聽到動靜,顧小滿放下筆轉過身來,見是爹爹,才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顧長淵見兒子面上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想到他方才畫畫時罕見的笑容,輕聲問道:
「小滿,你喜歡含章?」
顧小滿抬起頭,看著父親,用力點了點頭。
顧長淵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爹爹知道了。」
不管孟行舟是人是鬼,那個叫含章的小丫頭,確實救了他的兒子。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可若讓他因為一個小丫頭就相信孟行舟是個好人……
顧長淵冷笑一聲。
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說,以後會在力所能及的範疇內幫含章一次,卻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的立場。
顧家忠君愛國,不管有多大的恩情,也不可能淪為一個奸臣的走狗。
「爹……爹爹?」旁邊的顧小滿突然伸手拽了拽顧長淵的袖子。
對這個虧欠頗多的兒子,顧長淵向來是耐心十足的,連忙轉頭問:
「怎麼了小滿?有什麼事嗎?」
顧小滿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看著顧長淵一字一頓,認真地憋出幾句話來:
「含章……的爹爹,是……好人。爹爹,不要……傷害……」
顧長淵沒想到,自家兒子會這麼說。
他腦海里突然想到了那個叫含章的小女孩毫不猶豫衝上來推開他的那一幕。
不過才三歲大的小丫頭,護在孟行舟身前,兇巴巴地瞪著自己,活像是一頭護著自己寶藏的小獸。
還有孟行舟,他看向含章的眼神,柔軟溫情,和自己看著小滿時的樣子差不多。
能被兩個心性純潔的小孩子都認可的人,真的會和傳聞中一樣無惡不作嗎?
他突然不太肯定了。
顧長淵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無奈地說道:
「好,爹知道了,你別操心。以後想出去,跟爹說,帶著安排的護衛一起出去。否則,你要是出了事,爹是真要急瘋了。」
顧小滿聽到爹爹如此直白地說起他的擔憂,不好意思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看完兒子以後,顧長淵出來,在書房坐了許久,終於開口喚道:
「來人。」
他的近衛趕緊進來,屈身行禮道:
「將軍,有何吩咐。」
「查孟行舟的事,暫且放下,」顧長淵說道,「從現在開始,全力盯緊寧國公府。那付桓雖然被陛下禁足了,可他手下的人倒是活躍得很。你們找人給我看緊了,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來匯報。」
「是!」
等到下屬離開,顧長淵這才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不管是孟行舟還是寧國公,誰要是想對他兒子動手,那就是他顧家的敵人!
顧家為了大燕在刀口舔血多少年,他顧長淵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大燕和百姓、君主。
他唯二有愧的,便是顧小滿和他的親娘。
所以,絕對不會再允許有人傷害到小滿……
「砰!」
寧國公府內,付桓將藥碗直接掃落在地。
他面上還蒙著紗布,根本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可從他此時的聲音里也能聽到他有多麼憤怒:
「什麼叫行動失敗了?!就是一個幾歲大的小孩子,都已經順利帶走了,還能殺不死嗎?一刀宰了那小崽子,再把相府的東西往那兒一丟就能撤,這麼簡單的事情,是怎麼出現意外的?!」
跪在床前的暗衛根本不敢吭聲。
誰也想不通,在那個破廟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這百分百可以成功的事兒,竟然會在這時候出現意外,不僅小孩兒跑了,連他們的人都落到了將軍府的手中。
這種簡單的任務,都不需要太核心的精英去做。
按照顧長淵的手段,那兩人吐露真相就是遲早的事兒。
也就是說,別說是誣陷孟行舟了,國公本人可能都已經暴露了。
一見他這連話都說不出口的樣子,付桓更是氣急。
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怎麼會這麼倒霉。
以前跟孟行舟在朝堂上各占半壁江山,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孟行舟技高一籌,可雙方也算有來有回,並不是單方面吃虧。
這段時間,卻是算計什麼,什麼就會出問題。
最後的結果老是把他自己給坑進去。
該死的!
「國公,要不要屬下今夜便潛入將軍府去,將那二人給滅了口。只要沒有人證在,顧長淵心中有想法也沒用。」
說著,這暗衛還做了一個在脖子前劃拉了一下的動作。
下一刻,他的腦袋就被付桓丟出來的枕頭給砸了一個後仰。
「蠢貨!一個可以送進陵墓的蠢貨!你當那顧長淵是和你一樣的廢物嗎?人家在邊疆,是能把蠻族十萬大軍都殺退的悍將!
你是去夜潛將軍府滅口,還是去給顧長淵送人頭?」
暗衛被罵得脖子一縮,更是不敢吭聲了。
付桓氣喘吁吁,倒在床上,只覺得心生絕望。
明明以前沒有這種無力的感覺的,怎麼現在就覺得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了。
就是從孟行舟家那個小崽子出現開始的。
想到那張看上去天真可愛的小臉,付桓露在紗布外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孩子……
難不成,還真有天生好運的福娃?
若是如此……
不。
他還要再試試看。
就不信這天生的好運,便能抵過一切。
「去,仔細觀察將軍府和相府的動向,」付桓沙啞著聲音吩咐道,「經過此事,顧長淵說不定會跟相府有什麼聯繫。哼,他倆要是關係淡漠還好,這要是來往密切……咱們那位最近翅膀硬了的陛下,可不一定能容忍得下去。」
……
顧長淵的到來,給朝堂注入了新的力量。
孟行舟下朝回來,感覺比從前都要累上幾分。
多了個鎮北將軍,朝堂上的站隊又多了個選擇,大家都在觀望,顧長淵對孟行舟這個奸臣是個什麼態度。
本來朝堂上孟行舟和寧國公就幾乎是旗鼓相當,各占一邊。
孟行舟手中權勢更大,手下能人也更多,在朝政上,還多受陛下倚重。
而寧國公是陛下的舅父,在外的名聲也比孟行舟好。
算是各有各的優勢。
顧長淵的到來,算是打破了這種平衡,不管他倒向哪一邊,對另外一方都是致命打擊。
本來,前段時間因為陛下壽辰上發生的事情,寧國公府被削減了許多,付桓本人更是到如今都沒露面。
聽說整張臉都燒毀了,還在尋找各種修復藥膏,看看能不能勉強恢復幾分原本的容貌。
孟相一脈氣焰上漲,眼看形勢就要一邊倒了。
顧長淵卻成了新注入的力量,大家當然想知道,他是什麼選擇。
不過,顧長淵卻沒有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他更像是一個放在早朝上的吉祥物,除了回應陛下幾句關於邊疆的提問,其他時候閉口不言,完全不表露自己的態度。
對孟行舟,顧長淵也沒再和入城當日一樣針鋒相對,既沒有繼續攻擊,也沒有緩和態度,更像是視之不見。
孟行舟一邊要防備寧國公那邊的反撲,一邊還要擋住朝臣的試探,還得替燕元昊處理朝政,體力上倒沒什麼問題,心力卻是憔悴不少。
剛回府不久,就見墨竹拿著一樣東西過來了。
「大人,」墨竹說道,「將軍府那邊送了信過來,說是給小小姐的。」
考慮到這東西和將軍府有關,墨竹覺得不能直接送去沐雲苑,免得讓小小姐中了什麼計謀,還是應該先過清輝堂這邊的檢驗。
孟行舟並未接過來,搖搖頭說道:
「無礙,這多半是那個顧小滿給含章寫的信。
顧長淵這人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斷不可能使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陰私手段的。
只要確認的確是將軍府送來,而不是其他人冒充,那就可以直接送去給含章。
含章那邊若有回信,也可按照她的吩咐,送去將軍府。」
墨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然後問道:
「那顧長淵對大人多有不滿,還百般戒備,會願意收我們相府傳遞過去的東西嗎?」
孟行舟微笑了一下:
「這個我們就不用操心了,留給那位顧將軍自己考慮吧!」
既然主子已經有打算了,墨竹也不再多言,立刻將手裡的信送去了沐雲苑含章的手中。
含章還是頭一回收到「筆友」的信,興奮地連忙展開來看。
卻見上面是兩個小娃娃的圖案。
但和顧長淵看到的版本不同,這一次,顧小滿自己的形象也畫出來了,大概是想讓含章能認出他吧!
含章果然一眼就看出了這畫的是什麼,高興地指著信紙跟冬青和春桃炫耀:
「冬冬!桃桃!看!介系窩的好朋友畫的含章和滿滿!」
兩個丫鬟也很捧場,冬青說不來多少漂亮話,春桃卻是哄得含章笑得合不攏嘴。
但很快,她就對著上面那一行字犯了難:
「呀,窩不認識介麼多字呀……窩要去問爹爹繫繩摸意思!」
說完,她抓著那信紙就往清輝堂跑去。
孟行舟見含章匆匆而來,本來以為小丫頭是想他了,沒想到,卻是把他當成認字兒的書童了,還是為了將軍府那小孩兒!
真是孩大不由爹。
他嘆了口氣,接過來一看,頓了一下,才對著含章說道:
「顧小滿說,三天後京城有廟會,問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