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說……說話了!

  馬蹄聲如雷,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相府門口,兩個看門的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玄色身影如旋風般衝到跟前。

  那人翻身下馬,手上握著一把佩劍,劍鞘上冷硬的金屬質感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來人正是鎮北將軍顧長淵。

  「孟行舟!」

  顧長淵一聲暴喝,大步流星地衝進府門。

  兩個家丁想要阻攔,被他一邊一掌直接甩開,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眼睜睜見著那人闖進了相府。

  這相府的家丁心裡也是叫苦不迭。

  現在這都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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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的是人人懼怕的奸臣呢?

  平時都沒幾個人敢上門來的,怎麼最近老是有人不長眼硬闖啊!

  上一個打進府來的,一個已經做了縮頭烏龜,唯孟相之命是從。

  另一個更慘,腦袋都丟了。

  都有了前車之鑑了,怎麼還能再冒出個愣頭青來?瞧著年齡也不小了啊。

  一個家丁捂著閃了的腰罵道:

  「哎喲喂,這是哪兒來的粗莽武夫,也不怕大人抄了他全家!」

  另一個卻好像回過味來了,仔細瞧了瞧停在府外的那匹駿馬,還有上面掛著的鞍具,看著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用的,仿佛是軍中制式?

  趕緊拉住了同僚,小聲道:

  「噓,小點兒聲。那……那好像是今日剛回京的鎮北將軍顧長淵,顧將軍!」

  顧長淵一路暴力闖入。

  他本就是軍中悍將,能一個人殺入敵方軍營,直接大殺一通,還能笑著毫髮無傷返回己方陣營的猛人。

  相府里的這些小家丁,哪裡是他的對手。

  根本不用像上次面對周德昌二人時那樣故意放水,就讓他這麼直接闖到了清輝堂。

  顧長淵正要抬腳踹門,卻聽裡頭先傳來一道聲音:

  「顧將軍!顧將軍腳下留情。」

  下一刻,一個年輕人從裡面閃出來。

  顧長淵很快就認出,此人便是跟在孟行舟身邊的那個小廝。

  墨竹擋在顧長淵面前,看見對方那雙赤紅的眼睛時,心頭一凜。

  此時的顧長淵,就像是一個被奪了幼崽的野獸,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想要將敵人撕個粉碎。


  「滾開!」顧長淵咬牙道,每個字里好像都浸著殺氣,「叫你那卑鄙無恥的主子,將我兒毫髮無傷地交出來。否則,我屠了相府滿門!」

  「墨竹,退下,」此時,孟行舟的聲音傳了出來,他踱步走出,一點兒也沒有被人威脅的緊迫感,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反倒像是出來招待一位尋常的上門客人,「顧將軍,你來了啊。」

  「孟行舟!」一見到孟行舟,顧長淵的怒火已經徹底無法壓制了,他「唰」地一下抽出了劍,劍鋒直指前方,「將我兒交出來!」

  哪怕是被顧將軍的長劍指著,孟行舟也神色淡然,毫無懼色,笑著伸出手指將那劍尖推開了些,說道:

  「顧將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令郎不是好好地在這裡嗎?」

  顧長淵一愣,朝著孟行舟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見自家兒子從屋裡走了出來,並不像是被人身控制的樣子。

  在顧小滿身邊,還有一個長得乖巧可愛的小丫頭,不過兩三歲大的樣子,走路都還搖搖晃晃,跟小雞仔一般。

  那應該就是孟行舟的女兒孟含章了吧?今日陛下還特意提起過。

  孟行舟若是真有意傷害顧小滿,怎麼會讓他和自己的女兒待在一起?

  顧長淵還來不及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卻見那可可愛愛的小丫頭已經大叫著朝這邊衝來,速度之快,連他這個老將都來不及閃避。

  當然,顧長淵也沒有太過重視,反而擔心會不小心讓這孩子摔了,所以特意站穩了腳,想伸手去扶住這衝著她來的小姑娘。

  下一刻,這看著像是個小甜妞的丫頭已經兩手一伸,就推到了他的腿上。

  顧長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巨獸襲擊了,本想加重力道站穩的腳,根本無法停留在原地,踉蹌著就往後倒退了一大截距離,連手裡的劍也跟著晃動起來,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壞人,別想殺窩爹爹!小心窩打洗你!」

  要不是這是孟行舟的女兒,要不是此時情況特殊,顧長淵真想將這孩子抱回去好好培養。

  這個速度,這個力量,這體質簡直就是天生將才啊!

  可惜了,怎麼就沒投生在他顧家呢?偏偏做了那奸佞之臣孟行舟的女兒!

  真是上天不長眼啊。

  顧小滿見含章推來了顧長淵,也擔心地一路小跑了過來。

  他當然不會去責怪含章,因為他也見到了,是爹爹先拿劍去攻擊含章的爹爹。

  他只是擔心,含章稍微一用力,爹爹就要被她打死了。

  他可還記得那兩個被含章一拳頭干倒的壞人,還有讓含章赤手拆除的大門。


  顧小滿緊緊抓住爹爹的衣服,堅決不讓他往前一步了。

  顧長淵雖然討厭孟行舟,卻也沒有動輒到人家府上喊打喊殺的習慣,如今莽撞行事,本就是因為擔憂兒子的安危。

  此時見顧小滿好好站在跟前,可憐兮兮地拉著他的衣服,顧長淵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下來,蹲下身安撫道:

  「小滿……沒事了,爹爹在,沒事了……」

  他的手臂微微發抖,那股從接到消息起就壓在胸口的恐懼和後怕,此刻才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剛要伸手去將孩子抱進懷裡,卻突然發現……兒子的脖子上,一圈青紫,明顯就是被人用力掐的!

  顧小滿沒想那麼多,擔驚受怕了一路,此時終於見到了爹爹,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一伸一抽流起了眼淚。

  他說不了話,發不出聲音,只能這樣無聲落淚,反而更讓人心疼。

  顧長淵氣得渾身顫抖,哪怕是這麼蹲著,身高上不占優勢,渾身氣勢卻依舊驚人,怒瞪著孟行舟喊道:

  「孟行舟!有什麼你就衝著我來,扣押一個孩子,甚至將他傷成這樣,你還是人嗎?!」

  孟行舟無奈。

  這人也太衝動了些。

  真要是他想做什麼,還會給人傳話,讓顧長淵能及時趕來?

  孟行舟開口道:

  「顧將軍,這中間恐怕是有誤會。我從未有過扣押令郎的意思。

  事實上,我也是回府之後,才知道令郎在我家中的。」

  顧長淵眼神一厲,不太相信這麼奇怪的解釋:

  「我需要一個解釋,我的兒子為何會出現在相府?孟行舟,今日此事你若是不說個明白,我一定與你相府不死不休!」

  墨竹在一旁聽得眉頭皺起。

  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顧長淵。

  雖然對方是大燕的英雄,可英雄就能平白無故冤枉人嗎?一上來便喊打喊殺,好像他們家大人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實在可恨!

  偏偏大人平時都是睚眥必報,對這個顧長淵卻百般容忍,仿佛很是了解的樣子。

  真不知道是為什麼!

  果然,孟行舟還是沒有生氣,神色不變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略說了一遍。

  當然,中間含章出手的事情被他簡單帶過了,只說是碰巧遇到了顧小滿,將他一併帶出了破廟,然後被找過去的暗衛一起接回了相府。

  「孟相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巧合?」顧長淵聽後一聲冷笑,「你的女兒恰好被拐,又恰好與小兒關在同一處破廟,還恰好救了他?」


  他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孟行舟抬眸,語氣平淡了許多,顯然很不喜歡顧長淵這種認為自己會利用含章的想法:

  「顧將軍若是不信,大可去城西破廟查看。那兩個昏迷不醒的綁匪也可一併交給你,將軍親自審問,便知真假。

  此事對方是想構陷於我,小女只是碰巧被卷進去,但令郎卻一定是有心人引導出府的。

  勸將軍回去後還是好好查一查,否則……下一次不一定還能有這樣好運的巧合。」

  顧長淵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點兒破綻。

  可孟行舟始終神色如常,眼神坦蕩得讓他反而更加不安。

  這不對勁。

  孟行舟怎麼會這麼好心?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孟行舟自導自演,那他為何要主動提出讓自己去審問綁匪?

  顧長淵心中疑慮重重,面上卻不顯露分毫。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卻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廳中的沉默:

  「含……含章。」

  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語調中有一種初學者那種久不說話的生澀。

  可這聲音卻讓剛站起身來與孟行舟對峙的顧長淵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顧小滿正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目光越過父親的身影,落在對面護在孟行舟身前的含章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憋得臉上都通紅一片,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水,又開口喚了一聲:

  「含章。」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更流暢了一些。

  顧長淵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兒子……開口說話了?

  這可不是什麼無意義的呢喃,而是清清楚楚地念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顧長淵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蹲下身,雙手捧住顧小滿稚嫩的臉,小心避開了他脖子上的傷痕,聲音都在發顫:

  「小滿?小滿你……你再叫一聲?叫爹爹,叫爹爹好不好?」

  顧小滿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可那聲「爹爹」卻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發不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父親,再次落在含章身上,那雙沉寂了五年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明亮的光彩,叫顧長淵實在是無法忽視。

  含章歪著腦袋看著顧小滿,忽然從孟行舟身前跑了過來,拉住了他的小手。


  雖然這個大鬍子壞,但好朋友還是好的。

  顧小滿看了看含章,又看了看她拉著自己的手,紅了紅臉,然後,指了指自己,張開嘴,很艱難地說道:

  「小……小滿,我,顧……顧小滿。」

  他擔心含章會聽不懂。

  含章卻仰著小臉笑得一臉燦爛:

  「哇!你叫顧小滿嗎?哈哈,窩系含章哦,孟含章!」

  顧小滿興奮極了,用力點了點頭,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小小的玉佩,將其掛在了含章的脖子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含章,意思是給她的禮物。

  顧長淵一邊激動,一邊又有些無奈。

  那可是顧家的傳家玉佩!

  怎麼才一開口,就把東西送小姑娘了?

  那可是孟行舟的女兒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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