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瘋馬躁動

  時間轉瞬而逝，很快就到了皇帝生辰那一天。

  外頭大街小巷都早早掛起了燈籠，等到了夜間，會全部點亮，皇帝到時候還會在城樓上與民同樂，一起觀賞煙花。

  天才剛蒙蒙亮，相府里就已經忙碌了起來。

  今兒個府上兩位主子都要去宮裡參加宴會，自然是要早早起來做準備的。

  含章被春桃從被窩裡挖出來時，還迷迷糊糊的睜不開眼，就這麼閉著眼睛跟夢遊似的搖搖擺擺下了床，任由她們給自己洗漱打扮。

  今天要入宮，穿得要比平日正式許多。

  之前本來要辦的認親宴，因為接連出了梁嬤嬤母女倆的事情，老夫人那邊深受打擊，精力不振，加上陛下的壽辰將至，又有聖旨傳來，特意提到要帶含章入宮一同參加宴席。

  所以，這認親宴也就耽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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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這個，訓練含章入宮時的禮儀更加重要。

  當初為了認親宴準備的那套新衣裳，正好也就有了用處，今兒個穿去宮裡剛剛好。

  老夫人又讓人另外去訂了一套，到時候相府的認親宴還是得單獨辦的，這新訂的衣裳就留在那時候穿了。

  絳紅的小襖，繡著淡雅的蘭花，裙擺上綴著細碎的珍珠，看上去就很喜慶。

  含章的頭髮也被梳成了兩個小髮髻，左右兩邊各自綁了一個紅色的髮帶垂下在肩頭，走起路來一晃一晃，叫人看了手痒痒，恨不得去揉揉她的小腦袋才好。

  孩子年紀小，不需要太多華麗的珠寶，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打扮就很可愛了。

  「小小姐真好看！」春桃將打扮好的含章轉了個圈兒，完整地看了看以後，忍不住讚嘆。

  一聽到誇獎自己的話，含章就睜開了眼睛，正好瞧見了銅鏡里自己的身影，於是立馬偏了偏頭，左看看右看看，托著腮幫子自誇：

  「嗯！含章真好看！」

  孟行舟正好已經到了門外，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

  這小傢伙還挺自戀。

  他抬腳走進去，笑著說道：

  「是誰好看呢？」

  含章一聽到他的聲音，立馬轉過身來朝他撲過去，大聲說道：

  「爹爹！系窩呀！系窩！含章墜好看啦！」

  孟行舟面上便浮現出幾分笑意，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衣裳，說道：

  「是，你最好看。不過，入宮之後，一定要緊緊跟在爹爹身邊，不許亂跑，不許亂說話，不許亂吃東西。別人給你的任何東西，都要先問過爹爹，記住了嗎？」

  「記住啦！」含章用力地點了點頭，髮髻上的紅色髮帶也跟著甩了甩，「嘟母都跟窩說了好多好多次啦，要先問爹爹！」

  「乖。」孟行舟牽起她的小手，「走吧。」

  馬車已經在府門外候著了。

  孟行舟抱著含章上了車，墨竹和冬青一明一暗，隨侍在側。

  馬車緩緩出發，沿著朱雀大街向皇宮方向行去。

  此時正是早市最熱鬧的時候，街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屋檐下掛著的都是各種造型的燈籠，還有不少喜慶的裝飾。

  官府那邊也安排了專門的人來清掃街道，務必在陛下壽辰這一天，讓一切都看上去光鮮靚麗些。

  百姓們不懂誰做皇帝，對當今陛下也並無什麼愛戴之心，反而對朝堂上孟相的名字更為熟悉，雖然提到的都是奸相。

  只是，最近這位奸相的名聲稍有好轉。

  雖說皇帝他們並不在意，但皇帝的生辰這一天，對百姓們來說，也是個難得能一起放鬆娛樂的日子，所以大家臉上都掛著開心的笑容，吆喝的聲音都比平常大一些。

  含章趴在車窗邊，好奇地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因為街市上人太多，馬車的速度快不起來，就這麼一點一點往前蹭著。

  街市上的路人也習慣了這一天會有不少權貴人家的馬車經過，每當有馬車過來，他們就會有意識地讓到兩邊，好奇地朝馬車看去。

  都知道這一天是這麼個光景，所以每個受到陛下邀約要進宮赴宴的人家，都差不多會提前時間出門。

  沒一會兒，相府的馬車後就又出現了幾輛其他人家的馬車。

  本來在外面和馬夫坐在一起的墨竹往後看了一眼，便伸出一隻手，朝著帘子裡面比劃了一個手勢。

  孟行舟伸手將含章拉了回來，讓她安靜坐好：

  「這裡人多，就不要探出身去了，免得不小心刮到。帘子會掀起一點兒縫隙，從這裡往外看就好。」

  而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從此處掃視著車外的人群。

  含章也沒有因此抗議什麼，乖乖地坐好，眼巴巴看著外頭，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抵達皇宮。

  馬車行至一處十字路口，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閃開！快閃開！」

  一匹受驚的馬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橫衝直撞，撞翻了路邊的幾個攤位，瓜果蔬菜滾了一地。人群也驚呼四散，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吁~」

  一連串將馬勒停的聲音響起。

  一輛輛馬車都因為這一出意外被逼停了。

  「保護大人！」

  相府的護衛立刻圍上來，將馬車護在中間。

  孟行舟將含章往懷裡一摟，沉聲道：「別怕，沒事。」

  含章趴在他懷裡，大眼睛卻透過車窗縫隙往外看，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哪裡有半分害怕的樣子。

  外頭鬧哄哄的一片，人群最初是驚慌四散，之後又好奇地去圍觀那匹被人拽住了的瘋馬。

  一時間，路上擠得水泄不通。

  連帶著路中間的幾輛馬車也被擠得搖搖晃晃，幾乎不能前進半步。

  相府這邊還好，畢竟孟行舟的惡名在外，只要不是想找死，幾乎沒有人敢真的撞上來。

  但後面幾輛馬車就沒那麼幸運了。

  抱著「法不責眾」的想法，人群如潮水般毫無顧忌地衝撞著，讓那幾輛馬車都開始東倒西歪起來。

  特別是跟在相府後面那輛馬車。

  人群因為想要避開相府的人，反而更加用力地朝他們那邊擠去，讓這輛馬車比後面的同僚處境更加糟糕。

  那搖晃的馬車讓裡頭坐著的人都有些待不住了，直接掀開帘子來厲聲喝道：

  「幹什麼？幹什麼！還不快快散開！」

  掀開的車簾後，竟是寧國公付桓氣得發黑的臉。

  見外頭的馬夫和小廝都被那些百姓給擠得幾乎坐不穩，要摔下馬車了，付桓只能黑著臉，彎腰探出身來，伸出手指著那些擁擠的人群大聲呵斥。

  也就是在他被這群庶民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時候，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馬車的側後方接近，一道近乎透明的絲線迅速閃過，直接勾住了他袖中的一個小瓷瓶，迅速收回後，又放入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瓶子。

  付桓呵斥完以後，總覺得剛才有什麼不太對勁。

  他連忙伸手隔著衣服摸了一下，待觸及那熟悉的形狀，這才鬆了口氣，沒有當場取出來。

  馬車外的人群也不知道是被國公爺的呵斥給嚇到了，還是官府的人出面開始引導，終於慢慢散開來，讓出了道路。

  幾輛馬車這才順利地通過了這個路段。

  整個過程，前後也不過一小會兒的時間。

  幾輛馬車之間也沒什麼交集，仿佛都是在人群中可憐搖擺的受害者而已。

  至於那匹瘋馬，也很好解釋，不過是因為街市上人太多，又到處都是吵鬧聲，所以受驚狂奔。

  但很快就被人給制住了，並未出現受傷的人群。

  連攤子不小心被波及的小販，也收到了官府那邊的賠償。

  所以，這個事兒幾乎是沒有引起什麼大的波瀾的。

  至於寧國公受到的驚擾，自然只是一個小事兒而已，沒有人會刻意去在意這個細節。

  馬車繼續前行，終於停在了皇宮正門前。

  孟行舟抱著含章下車，將入宮的名帖遞給守門的禁軍。禁軍查驗無誤後，恭敬地放行。

  孟行舟微微頷首，牽著含章的小手，邁入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宮城。

  在相府的馬車被人牽走後，寧國公府的馬車晚一步到了。

  寧國公下來整理了衣冠，帶著人同樣過了檢驗，走了進去。

  這次的宮宴設在麟德殿。

  孟行舟他們到得不算早，此時殿內已經坐了不少朝臣和家眷。

  他牽著含章的手，在宮人的引導下，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爹爹，介個房子好大呀！」含章仰著小腦袋，看著殿內金碧輝煌的裝飾，眼睛裡都在閃光，「窩喜翻！」

  「坐下，別亂跑。」孟行舟將她按在身邊的席位上。

  含章乖乖坐好，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後，見自己這一桌沒有別人，就小心貼近了孟行舟，用氣音小聲說道：

  「爹爹！皇上有好多金子呀，闊以用來修房子哎！窩們家也能住在金子裡面嗎？」

  她超級喜歡金子的！

  孟行舟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不能，出門前怎麼說的來著？」

  含章捂了額頭又去捂嘴巴，模糊道：

  「不亂跑，不亂說話，不亂七東西。」

  殿內的賓客們也紛紛注意到了孟行舟身邊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還有他們父女倆此時親密的互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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