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正的家人

  孟行舟深吸了一口氣。

  他能怎麼辦呢？

  寧國公那些人惹了他生氣，還能用盡辦法報復回去。

  含章這傢伙就是他請回來的小祖宗，打不得罵不得，他還能怎麼辦？只能憋著！

  見這小傢伙發現老夫人笑了，更加來勁兒，做出些愈發古怪的動作，簡直已經發狂忘情，不知自己現在其實在做什麼了。

  孟行舟再一次吸了一口氣，走過去，親自上手扶正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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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要擺正，不要扭在一起，你是地龍嗎？」

  地龍？

  含章肉嘟嘟的臉上很快就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來。

  她可是金燦燦的真龍！哪裡是那黑不溜秋、成天往土裡鑽的地龍能夠比擬的呀！

  要不是元元說過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她都想當場現一現原形，讓爹爹好好看看自己威風凜凜的模樣了。

  這哪一點和那醜醜的地龍像啦？

  為了維護自己真龍的尊嚴，含章立馬跪得筆直，總算是不是歪歪扭扭一條蚯蚓了。

  很好。

  孟行舟見跪禮有了效果，趕緊趁熱打鐵進行下一步：

  「坐也要有坐相，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上。」

  含章坐在繡墩上，兩條小短腿並得緊緊的，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看上去還真有幾分模樣。

  孟行舟剛要誇她一句，就見含章的身子開始往下滑，越滑越低，越滑越低，最後「哧溜」一下，整個人從繡墩上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崽子還有些無辜茫然呢，左右看了看，還伸手去摸了摸她坐過的那個繡墩，轉頭跟孟行舟告狀：

  「爹爹，介個凳子系不系壞啦？它推窩！」

  孟行舟：……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覺得腦袋裡的青筋突突直跳。

  教她讀書寫字那會兒，也沒覺得這麼難啊。

  真是要夭壽了。

  他情願去與寧國公那些混帳鉤心斗角，至少比教這條龍崽子規矩要省心省力得多！

  「行了，」一直坐在旁邊的老夫人已經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佛珠，「你這一身板正的做派，教個孩子做什麼？你幼時，可比她野多了。」

  孟行舟按壓眉心的動作停了一下。

  幼時？

  那已經幾乎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遙遠美好得他已經記不大清楚，那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個幻夢。

  老夫人已經朝含章招了招手：「來，乖孩子，到祖母這兒來，祖母教你。」

  含章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蹭蹭蹭跑到老夫人身邊。

  老夫人將她拉到身側，溫聲道：「入宮之後，見到最大的那個房子，裡面坐著的穿黃衣裳的人，就跟著爹爹一起叫『陛下』，然後跪下磕個頭，知道嗎？」

  「機道！」含章眨巴著眼睛，「大房子，黃衣服，系陛下！」

  「乖~」老夫人誇獎一聲，又才繼續說，「陛下不喜歡別人在自己家裡搗亂，所以含章要聽話，到了皇宮裡，不能亂跑，不能亂吃東西，要一直跟在爹爹身邊，記得了嗎？」

  「嗯！」含章用力點頭，「窩不亂七東西！上次那個糕糕就不好，含章七了以後熱熱，頭上冒好多好多水呢！」

  孟行舟想到昨日發生的事情，心中一緊，蹲下身來握住她的小手：「含章，入宮之後，無論別人給你什麼吃的，你都要先問過爹爹才能吃，記住了嗎？」

  含章看著爹爹認真的表情，也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記住啦！先問爹爹！」

  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老夫人這才繼續：

  「除了不能亂跑、亂吃東西以外，也不能亂說話。」

  含章抬頭看向老夫人，好奇地問：

  「那窩闊以亂唱歌嗎？」

  她還記得螞蟻的歌是怎麼唱的呢！也不知道假龍天子他們喜不喜歡聽。

  春桃和冬青聽了都誇她唱得好呢！

  孟行舟嘴角一抽。

  老夫人卻笑了起來，說：

  「當然不行，不能亂說話，更不能唱歌。到時候會有專門的漂亮姐姐唱歌跳舞的，含章可以坐在爹爹旁邊看她們的表演，但是自己不能唱哦。」

  含章「哦」了一聲，嚴肅抬手捂住嘴巴，從指縫裡漏出一點點聲音：

  「好！等去了皇宮，窩一個字也不嗦！誰跟窩說話，窩都不說！窩系小啞巴！」

  若非進宮一事避無可避，孟行舟此時真想說，要不還是別去了。

  老夫人卻沒有氣惱，哈哈一笑，就耐心地跟含章解釋起來，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

  住在相府這些年，她在物質上自然是不缺的。

  但身邊已經很久沒有一個能這般親近的人了。

  和她有母子名分在的孟行舟，並不是個貼心溫和的性子，更是要每日忙著處理那些正事兒，連吃飯都會忘了時間，哪有精力老跟她一個老婆子嘮家常啊。

  而身邊伺候的，也就梁嬤嬤能說上幾句話。

  可這到底又是不同的。

  很多事情，老夫人只能憋在心裡，誰都說不出口。

  如今多了含章這麼個孫女兒，鬧是鬧騰了些，卻讓老夫人難得感覺到了幾分被需要的存在感，日子都變得有趣起來了。

  所以，教導含章，對老夫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很煎熬的任務，反而讓她很喜歡這個過程。

  她繼續教含章一些簡單的宮中禮儀，比如見了嬪妃要怎麼稱呼，應該怎麼走路，對人說話要怎么小聲。

  老夫人教得耐心，含章學得也算認真，雖然進程慢了點兒，但還真比之前有成效多了。

  孟行舟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有老夫人在，他真是放心多了。

  時間在老人和幼童的聲音中緩緩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

  「大人，」墨竹從門外走進來，低聲道，「午膳已經備好了，是在清輝堂用，還是……」

  孟行舟看了看那邊的一老一小，說道：

  「就在這兒用吧。」

  「是。」

  午膳擺上來，八菜一湯，還有兩道餐後小點。

  也就是有含章和孟行舟在，老夫人這邊的小廚房才難得有了發揮的空間。

  要不是知道孟相在飲食上也偏清淡，小孩子又不能吃太重口的東西，小廚房的人估計都想整一桌子大菜給擺上了。

  含章坐在老夫人身邊，趁著這個時間，老夫人開始教導她用餐禮儀。

  含章為了去皇宮保護爹爹加上看孔雀，也非常努力地在學習，小胖手捏著筷子，努力夾起了一塊肉，顫顫巍巍就往老夫人碗裡送：

  「嘟母，介個肉肉好七！」

  孟行舟見了，正要替老夫人回絕。

  畢竟她慣來茹素，自當年出事以後，就不見她吃什麼肉了。

  老夫人卻擺了擺手，無聲地勸阻了孟行舟的動作，笑著主動端起碗，接過了含章夾來的肉：

  「好……乖孩子，學得真快，都會給祖母夾肉了。」

  她夾起肉，吃了下去。

  含章受到鼓舞，也不急著自己吃了，趕緊又夾起一筷子，抖著胳膊送到了孟行舟碗裡：「爹爹也七！」

  孟行舟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老夫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平日裡大多時間都在敬和堂禮佛，很少過問府中事務。

  含章來了之後，老夫人明顯精神了許多，不僅愛笑了，連肉都能吃了。

  別說是老夫人，就連他自己，也改變了許多。

  至少，他從前是從未想過要留下來陪老夫人用膳的。

  不是不願意，而是根本就沒往這上面想過。

  等找到元極真人，他真應該好好感謝一下真人，將含章送來了他身邊。

  不是因為什麼幫他度過劫難，而是她讓他們成為了真正的一家人。

  用罷午膳，孟行舟起身告辭：「母親，兒子還有公務要處理，含章就拜託您了。」

  「去吧，」老夫人擺擺手，有了孫女兒，注意力就已經不在他這個兒子身上了，「這丫頭我留著，下午再教她些東西。那些……我都熟悉，你就放心好了。」

  孟行舟走後，老夫人繼續教含章認一些宮中常用的物件名稱。

  含章也跟個好奇寶寶似的，除了老夫人講的那些，她見了什麼都想問一問，一大堆東西學得七零八落，把老夫人逗得合不攏嘴。

  「嘟母，介個系什麼？」含章指著老夫人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這是佛珠，用來念佛的。」

  「念佛？佛系誰呀？嘟母很想他嗎，還要天天念著。」

  「佛是……」老夫人笑了起來，「佛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會保佑好人平安。」

  含章眨眨眼睛：「那佛會保佑爹爹嗎？」

  「會。」

  「那也會保佑嘟母嗎？」

  「也會。」

  「那也會保佑含章嗎？」

  老夫人看著她澄澈的眼睛，心中一軟，伸手將她摟進懷裡：「當然會的，佛會保佑我們含章平平安安的。」

  含章滿足地抿嘴笑起來，窩進老夫人懷裡，甜甜地說道：

  「含章也會保付嘟母和爹爹平平安安的！」

  她可是龍呢，超級厲害的龍！

  含章在老夫人懷裡蹭了蹭，吃飽喝足又學了這麼多東西，小孩子的精力很快就耗盡，她像只找到了窩的小獸，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老夫人低頭看著她熟睡的小臉，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呢喃：「真像啊……」

  若非她知道行舟沒有與什么女子接觸過，不可能在外留下一個私生女，她都要以為，這孩子是行舟的親生女兒了。

  否則，怎會這麼像那位……那位……

  老夫人沒有提起那人的身份，只是腦海中閃過了一張明媚的笑臉。

  那雙和含章同樣乾淨天真的雙眼，讓老夫人眼角發熱，回憶起從前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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