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暴露,杖殺!
「大人,」
冬青低聲道,
「這衣裳……是昨日敬和堂的秋娘送來的。說是老夫人吩咐,給小小姐預備宴會上穿的。看這做工,還是錦繡居送來的沒錯。那邊有專門的人盯著,不會出現這種紕漏。昨日衣服送到沐雲苑後,除了奴婢、春桃和小小姐,再無其他人碰過,那就只可能是……」
冬青自知這一次大意犯錯,沒想過撇清關係,此時正積極主動地開始幫忙排查一切可能。
錦繡居是孟行舟的地盤,這些年已經做成了京中數一數二的繡坊。
不僅承包了各個權貴後院兒每個季度的訂單,連宮中皇帝娘娘們的龍袍錦衣,都有一部分是由錦繡居接手的。
可以說,這地方收斂來的財富,已經是孟行舟錢袋子的重要來源之一。
除了自己人以外,目前也就只有那個「乙號」探子紅杏窺見了一二。
不過,在「龍袍」事件之後,紅杏這顆反過來利用的棋子已經沒有用了。
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寧國公那邊再愚蠢,也該反應過來,是這個「乙號」暴露在相府人的眼中了,才會落入這個圈套中。
所以,想再復刻一次「龍袍」計劃,是不可能的。
那麼,留著紅杏只會暴露更多信息,孟行舟這人向來不會給自己留下如此大的禍患。
在周德昌帶人闖入府中的那一刻,紅杏就已經被他安排人給接手處理了。
所以,錦繡居的事情不可能暴露到寧國公那邊。
除了錢袋子的作用,因為定製新衣,常常要走動於各府後院,所以,這還是個重要的消息來源。
正因為關係重大,錦繡居里的每一個人,都是精心挑選培訓過的。
哪怕是看上去好像只會埋頭做繡活的繡娘,又或者是前頭負責接待的小丫鬟,其實都是訓練有素的暗衛。
如果連錦繡居那邊都會出現這種紕漏,那麼孟行舟的手下早就被探子安插成篩子了。
那他的秘密,也就早就暴露人前,根本不用再去考慮什麼復仇的事情,不被立刻圍剿就不錯了。
春桃自小就在相府,如今又被冬青這個暗衛盯著,也不可能做什麼手腳。
那總不可能是含章自己把針藏進去又忘了吧?
這麼一算,最可能出現意外的,就只剩下一個地方了——老夫人所在的敬和堂。
秋娘是吧?
他對此女印象不深,卻記得那天秋娘說過,她是母親身邊伺候的梁嬤嬤的女兒。
對梁嬤嬤這人,孟行舟早就有些不滿。
只是那到底是母親身邊伺候的人,又陪了老夫人多年,若非有什麼大錯犯到他跟前來,他總得考慮幾分老夫人的感受。
而那梁嬤嬤,在含章剛被接回相府那一天,就表露出了幾分隱藏在笑臉下的針對。
後來在荷花池邊,又搶先呵斥過含章。
明顯是對這孩子沒有表面上那麼親熱喜愛的,甚至還有些莫名的反感。
那麼,會是她嗎?
孟行舟接過那幾根彎針,指腹緩緩摩挲著捲曲的針尖,嘴角竟勾起一絲冷笑。
他淡淡開口:「墨竹。」
門外立刻閃進一道人影,真是在外等候已久的墨竹。
早在冬青被叫進來的時候,墨竹就察覺到情況有變了,早早就準備好,大人一叫便能立即回應:「屬下在。」
「帶上冬青,去敬和堂,搜,」孟行舟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平靜,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的怒意快要爆發的狀態,「尤其是梁嬤嬤的屋子,一根線頭都不許放過。我倒是要看看,敢在我的孩子衣服里藏針,此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膽子和圖謀!」
「是!」墨竹和冬青領命而去,腳步如風。
含章手裡還捏著被她掰直了的針,仰著小臉看孟行舟,似乎終於察覺到爹爹的情緒不對了,便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孟行舟的袖子問:
「爹爹……你森氣氣啦?」
孟行舟垂眸看她。
小傢伙仰著臉,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不想嚇到女兒,孟行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將含章抱起來,與自己平視:
「沒有,爹爹沒有生氣,你不要擔心。
吃好飯了吧?走,我們去繼續學習寫字,讓爹爹看看,昨天教你的字有沒有好好練習?」
將含章安置在書案後,見她乖乖巧巧抓著毛筆寫寫畫畫,孟行舟走到外面,喚來一個僕人,令其趕去沐雲苑,叫春桃給含章帶身衣裳過來換上。
然後才回到屋子裡,守著含章教她寫字。
練字向來是調節心神的一個好辦法。
在教含章的過程中,孟行舟原本快要衝昏了理智的怒氣,也漸漸平復下來。
不是不生氣了,而是他能夠不被怒火影響,更冷靜地面對最後的結果了。
墨竹和冬青聯合起來的動作還是很快的。
含章這邊幾頁大字才剛寫完,那邊兩人就已經押了秋娘和梁嬤嬤過來了。
老夫人沒到,只傳話說任憑孟行舟自己決策就好。
孟行舟沒讓含章這個小孩子露面,將她留在內室里繼續練字,自己帶著人去了外面。
秋娘面如土色,抖若篩糠,雙腿發軟地癱坐在地上,連下跪的動作都難以維持。
梁嬤嬤面色鐵青,看上去倒是比女兒鎮定一些,被旁邊的家丁架著,不許她輕易動作。
冬青手裡捧著一個布包,雙手奉至孟行舟跟前:
「大人,奴婢在敬和堂發現了這個,被人埋在樹下。將敬和堂的人一個個分開追查了一遍,有兩人指認,這段時間只見到梁嬤嬤在樹下停留過一段時間。
這布包裡面,正是小小姐衣服里藏著的那種細針,比繡娘平常用的那種還要細上一些,明顯是特殊定製的。」
墨竹則是拿出了一個小匣子,裡頭裝著的是巴掌大的小鏟子,看上去就跟一個精緻的裝飾物似的,只是因為處置匆忙,邊緣還帶著些跟冬青手裡的布包外一樣的泥土痕跡:
「大人,屬下在梁嬤嬤床下的箱籠里找到了這個,應該就是用來掩藏罪證用的東西了。」
孟行舟掃了一眼那布包和匣子裡的東西,目光落在梁嬤嬤身上,淡淡開口:
「梁嬤嬤,你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多少年了?」
梁嬤嬤被架著,卻還挺直了腰板:「回大人,已是第十三個年頭了。」
「十三年,」孟行舟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明,「伺候了十三年的老人,倒是被催生出了一副好膽。」
梁嬤嬤咬緊牙關,忽然掙開家丁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大人,此事都是老奴一時鬼迷了心竅,一個人犯下了大錯!還請您看在老奴真心實意侍奉了老夫人十三載的情誼上,不要牽連秋娘,大人!求求您了!」
這一嗓子,把旁邊原本就癱坐在地上的秋娘嚇得一個激靈,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震驚地看向了正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母親,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孟行舟嗤笑一聲:
「好一個疼女兒的娘親啊,到了這時候,都不忘了給女兒要一個庇護。
可是,你怎麼就沒想過,含章也是本官的女兒呢?
說吧,為什麼動手。」
梁嬤嬤不停地磕頭,聽那「砰砰砰」的悶響聲就知道力道不輕,額頭上短短時間內,已經紅腫一片。
她聲音嘶啞卻堅定地說道:
「是老奴看不慣這來歷不明的小崽子在府中橫行霸道、自作主張,不守規矩,還迷惑了老夫人和大人的心,所以想給她一點教訓,讓她以後能安靜妥帖一些,不要丟了相府的臉。
沒想到……一時過激,忘了幼童嬌嫩,不該用這樣的手段去行教導之事。針是老奴藏的,跟旁人沒有任何關係!」
她說著,目光飛快地從秋娘臉上掠過,那眼神裡帶著警告,也帶著庇護。
隻字不提秋娘,卻句句都是保護。
秋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孟行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里刺骨的風:「一點教訓?誰給你的資格,敢來教訓本官的女兒!」
「砰!」說話間,孟行舟已是忍無可忍,一腳就朝著梁嬤嬤的心口用力踹了過去。
梁嬤嬤頓時被踹飛出去一截,趴在地上,「噗」地一下吐出一口血來,面色頓時灰敗了下去。
「娘!」秋娘痛呼一聲,就要撲上去,卻被梁嬤嬤抬頭一個眼神給震在了原地。
梁嬤嬤嘴裡含著血,口齒不清,卻還繼續硬著頭皮道:
「老奴、老奴真的沒想要她的命,只是,只是想讓她受些驚嚇,往後便能乖巧些侍奉在老夫人和大人身邊,也……」
「夠了!」孟行舟打斷了她,心中殺意翻湧,字字如刀,「梁嬤嬤謀害相府小姐,罪無可恕。押入柴房,明日杖責三十,逐出相府!」
看上去像是考慮老夫人的臉面,沒有直接要了她的命。
可實際上,還不如當場給她一碗毒藥賜死了來得痛快。
那板子連年輕力壯的漢子也撐不過十幾下,梁嬤嬤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杖責三十,和死已經沒有區別了。
還得打斷了渾身的筋肉,像是做牛肉丸前,將那肉里的筋皮通通捶爛一般,最後丟出府去,任憑她發爛發臭,在極致的痛苦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根本就不是饒恕,而是比直接死還要可怕的重罰。
梁嬤嬤臉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卻沒有求饒,只是又磕了一個頭:「老奴……領罰。」
孟行舟沒有說到秋娘,那此事就算是在她身上打住了。
梁嬤嬤不願意也得受這個懲罰,不然……她之前的苦心就算是白費了。
家丁上前拖人,梁嬤嬤被架起來時,回頭深深看了秋娘一眼。
那一眼,含著千言萬語,只剩一個母親對女兒最後的庇護。
秋娘死死咬著嘴唇,嘴上鮮血淋漓,卻不敢哭出聲來。
孟行舟的目光又落在秋娘身上,這丫鬟眼中只有恐懼,沒有梁嬤嬤那種陰狠的城府,便淡淡道:
「秋娘包庇親眷犯下大錯,貶為雜掃丫鬟,從此不得靠近沐雲苑半步!」
到底還是母親的人,已決定杖殺了當娘的,這做女兒的,就暫且留一條命吧。
秋娘渾身發冷地被送回敬和堂,老夫人也不願再見她,根本求救無門。
她渾渾噩噩回到房間。
被貶為雜掃丫鬟以後,從前的房間也不屬於她了,只能和其他雜掃丫鬟住在一個通鋪里,連她和娘的東西都被翻得亂糟糟的一併丟了過來。
秋娘撫摸著那些東西上娘親殘存的氣息默默流淚,等到摸到一根簪子的時候,動作突然一頓。
她拿起來,輕輕一扭簪頭,裡面就露出了些白色的粉末。
那是梁嬤嬤之前找人弄來的東西,還剩下一些,就藏在了秋娘及笄時她為女兒準備的簪子裡。
秋娘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不能看著娘去死。
為今之計,只有一搏了,也是她們母女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秋娘顫抖著將簪子攥在手心,低聲喃喃:
「娘,您等著。我一定會救您出來。
只要成了大人的人……只要有了名分……我就能保下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