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謀逆造反
含章正在等冬青回答呢,聽到這話,小腦袋瓜子一下子就轉了過去:
「啊?桃桃,有人在欺胡爹爹?」
春桃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含章的小臉已經變了色,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眼神堅定地握住了小拳頭,大喊一聲「爹爹」,拔腿就往外面衝去:
「壞人竟然敢欺胡爹爹,爹爹,等窩來保付你!」
「小小姐!」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提著裙子就追,「別去啊!危險!」
冬青自然已經第一時間跟了上去,身形如箭,緊緊墜在含章身後。
她身為暗衛,輕功了得,沒想到小小姐一個三歲小孩兒,居然能比她還快,稍一錯眼都能跟丟,實在是武學奇才!
聽說大人是去前國師元極真人的太清觀中接來的小小姐,那元極真人必是武藝超凡了,才能教導出小小姐這樣的俗家弟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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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沒有管追不上的春桃和勉強追上的冬青,自顧自在前面跑得飛快,小短腿兒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新裙子在風中飄揚,虎頭小繡鞋踩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急促聲響。
她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爹爹有危險!她要去保護爹爹!
越是往前跑,那邊的喧譁聲就越來越明顯,中間還夾雜著男人高聲爭執的怒喝。
路上有的下人都嚇呆了,紛紛縮著身子躲在廊柱後頭張望,以為孟行舟這個大燕有名的奸相,終於到了被清算的這一天,生怕此事會危及到他們。
含章卻一點兒都不怕,反而跑得更快了。
她要快點,再快點!
爹爹,等等含章!含章來救你啦!
清輝堂內,氣氛十分凝重。
孟行舟身上的朝服都還未換下,顯然是剛剛回府,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被人攔在了書房外。
他面色沉靜如水,目光淡淡地掃過面前站著的兩個人。
墨竹和府上的侍衛握著刀護在他身側,與對面的那些人對峙著。
在孟行舟跟前,與他相隔不遠的兩位,都是朝廷命官。
左邊那人年約四十,身著御史官袍,下頜留著一縷短須,一雙三角眼裡透著咄咄逼人的鋒芒,有一抹掩藏不住的興奮,像是撿到了什麼大功勞,連表情都難以控制得多出了幾分囂張來。
此人正是御史中丞周德昌。
右邊那人稍顯年輕,是禮部侍郎孫啟年,面龐圓潤,此刻站在周德昌身側,神情有些猶豫,似乎對眼前的局面頗感不安,顯然跟孟行舟這個奸相這麼面對面對峙,讓他心中十分恐懼,又因為某種原因,讓他不得不站在這裡。
在這二人身後,還帶著許多持刀的府兵,看著還挺有氣勢,真跟來抄家似的,也難怪相府里某些下人會誤會了。
方才也正是他們二人未持拜帖,直接打倒相府的護衛,帶著這群府兵強行闖入大門,又一路突圍到清輝堂,才引起那麼大的騷動的。
「孟相,叨擾了,」周德昌率先開口,嘴上說著叨擾,聲音里卻帶著毫不客氣的敵意,「本官和孫侍郎今日前來,是有人密報,說是相府私藏違禁之物,對陛下意圖不軌,有謀逆造反之心。本官身為御史,有監察百官之責,所以特來查證!」
孟行舟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目光輕輕落在周德昌身上,這個人的信息就已經在腦海里回想起來。
周德昌,大燕十二年進士,身為御史,此人一向在朝中保持中立,從不站隊,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保皇黨而已。
可是!
旁人或許不知,孟行舟卻因手下探子眾多,這朝中大多官員的小秘密,他都摸了個遍。
這不就巧了嗎?
孫啟年不過是個官場老油條,純混日子的膽小鬼。
但那周德昌可不是什麼毫無破綻的真直臣。
他府中有一子三女,皆已成家,而且嫁娶對象都是清貧之士,讓周德昌這個御史更顯廉潔。
然而,這個把名聲營造得極其漂亮的周御史,私底下卻還有個外室,生了個貌美如花的小女兒,及笄第二日,就已經抬去了寧國公第三子府上為妾。
今日周德昌敢帶人硬闖相府,可不是因為他剛正不阿,不過是自認為背後有依仗罷了。
而那依仗是誰……
呵。
那自然就是如今龍椅上那位陛下的舅父,寧國公付桓了!
而周德昌嘴裡所說的那份確鑿無疑的「密報」……
孟行舟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分,但隨即又壓了下去。
那「乙號」還挺好使,寧國公果然上鉤了。而且,他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心急啊。
「周中丞,」眼看周德昌已經要等不及了,孟行舟這才冷著聲音開口道,「僅憑那毫無根據的密報,你就這樣帶人擅闖相府,你可知道是什麼罪名?」
周德昌笑了一聲,絲毫不懼:「孟相若是心中無鬼,何妨讓本官一查?你這相府的書房,本官今日是搜定了!若是沒有發現,本官自當去陛下面前負荊請罪!若是有……那就請孟相你自求多福了。」
身旁的孫啟年卻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直視孟行舟,更別說是開口說話了。
誰不知道這位孟相的手段有多狠辣?得罪了他,想好好地求死都難!
要是可以,他真不想來趟這趟渾水。
連陛下都對孟相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周御史這又是何必呢?
只可惜,他身為禮部侍郎,自周德昌那裡得了密報的消息,不得不走這麼一遭,只能來湊個人數了。
聽到這兒,本就不怎麼願意來的孫啟年更是動搖,轉身對著周德昌小聲說道:
「中丞,孟相對陛下向來忠心耿耿,怎麼可能會謀逆呢?或許只是誤會一場,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們身為陛下的臣子,自然要一心為君,得到密報,怎能不來證實?孫大人,你斷不可再說此等糊塗話了!」
周德昌見孟行舟沉默,以為他是心虛,愈發得意,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一把甩開了孫啟年,大聲道,
「怎麼,孟相不敢讓本官查?莫非那書房裡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站在一旁的墨竹臉色鐵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雖然心中明白這是大人在故意做戲,引背後那人上鉤。
可是,這周德昌也太過猖狂無禮了,實在讓人生氣。
只要大人一聲令下,他立刻就能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拿下!
可孟行舟卻伸手按住了他的劍柄。
好戲才剛開場呢,接下來才是重點,哪能被這一時之氣給打斷?
孟行舟面色突然一下變得難看起來,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一般,指著周德昌的手指都在發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還有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周德昌!你簡直放肆!給你幾分顏面,你還真敢犬吠?本官的書房,豈容你說搜就搜?你當這裡是菜市場嗎?」
周德昌見孟行舟反應如此激烈,心中大喜。
情報果然是真的!孟行舟私藏龍袍,意圖謀逆!
若是能藉此徹底剷除孟行舟這個奸相,他豈不是能立大功?不管是陛下還是國公,都必定會厚厚嘉獎於他。
更甚者,他這個剷除奸臣的御史,還會青史留名,讓後人瞻仰!
就是可惜,為了能有一個旁人見證,還特意請了孫啟年這個廢物侍郎,倒是讓他白白占了一份功勞。
周德昌的態度愈發強硬,挺起胸膛道:
「孟相,下官也是奉命行分內之事。今日之事,關乎社稷安危,還請你配合。若你執意阻攔,下官只能如實稟報陛下,說孟相阻撓監察,心中有鬼!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搜查書房這麼簡單了!」
就連孫啟年也看出了孟行舟此刻表情的不對勁。
他倒沒有撿功勞的興奮,反而心中愈發不安。
哎喲,周德昌啊周德昌,你這老小子清正廉明不怕死,你別帶上我啊!
那孟行舟是何等人物?
若今日沒查出什麼還好,他們也就受一回罪,大不了不要臉了趴下認爹告饒都行,至少能保住一條小命。
可如果真查出來什麼問題了……
他們還能豎著走出這相府的大門嗎?
孫啟年的臉都白了,兩條腿跟篩子似的抖了起來,要不是因為來之前太過緊張沒敢進食進水,這會兒估計都要忍不住尿褲子了。
孟行舟仿佛看到了什麼突破口,不去理會周德昌,反而對著孫啟年說道:
「周中丞,我看也就只有你一意孤行吧?這孫大人看著並不樂意呀。孫大人,你若是此刻退出,站到一邊,我便當今日沒發生過此事,一切皆不作數。」
「真……真的嗎?」
還能有這等好事?
孫啟年也不管真不真了,抖著嗓子一問,人就跟中風了似的,肢體不協調也要飛快退到一邊去:
「我……我不參與……我不參與……孟相明鑑,我是絕對相信你的忠君之心的!」
周德昌怒目而視,簡直對這窩囊廢無語了。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人沒離開,也能作為見證者,而且,那揭穿奸相真面目的功勞,還都落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周德昌當即道:
「孟相!你意圖謀逆,還當場威脅官員?今日若是……」
「住口!」孟行舟見孫啟年都放棄了,他卻還油鹽不進,氣得怒喝一聲,「這書房,本官不讓進,你們就別想闖入!」
他猛地一揮袖,強勢拒絕了周德昌的搜查要求。
這話卻像是給了周德昌一個靈感。
對了。
相府今日當值的人手雖然比日常多幾個,卻也不算誇張。
可他卻帶了國公特意調來的十幾名好手,從相府大門口一路打進來都無一敗績,哪用得著在這門口與那亂臣賊子講道理?
直接闖進去不就是了!
周德昌大喜過望,一揮手,建功立業的渴望讓他忘了對死亡的恐懼,帶頭就領著自己帶來的那十幾個持刀府兵往書房裡衝去。
在朝堂上慣來冷靜自持、高高在上的孟相,今日終於多了些表情,大驚失色地開口叫護衛前去抵擋。
於是,那守在旁邊的相府護衛匆匆迎了上來。
為首的墨竹周德昌他們也認得,那可是孟相身邊一條好狗,平日裡比他們這些官員還要傲氣呢!
今日卻滿頭大汗,仿佛心急如焚,慌得連劍都握不穩了。
這讓周德昌面上喜色愈發篤定。
很快,在十幾個府兵強勢的衝撞下,書房外那幾個護衛就被衝散了,讓出了書房的大門。
周德昌生怕多耽擱一會兒,又要生出什麼變故來,當即就帶著幾個人一頭撞了上去,飛起一腳踹飛了那扇虛掩著的房門。
這單薄的木門被幾人這猛力一踹,直接坍塌,朝著屋裡飛了進去,一路撞倒了不少東西,發出乒桌球乓的響聲。
這抄家一般的快感讓周德昌得意極了,第一頭踏足走進了當朝第一人的書房。
孟行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了!
他朝室內一看,很快就從地上那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里,看到了一抹刺眼的金黃。
「龍袍!」周德昌興奮地、快意地發出一聲吶喊,連嗓子都要撕破了似的,「逆臣孟行舟私藏龍袍,意圖謀逆造反,證據確鑿,罪名屬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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