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宣言
大四。
即將畢業。
姜晚的課業在最後一個學期進入了衝刺階段。
畢業論文、學分審核、實習報告,每一項都需要精力。
儘管她已經是帝國最知名的通靈者、公司已經年入超過三億,然而學院不可能因為你有錢就免了你的畢業答辯。
規矩就是規矩。
姜晚老老實實地寫論文、做答辯準備。
壓力也不小。
就在她埋頭苦幹的時候通訊徽章響了。
來自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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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現在應該叫帝國宰相。
蕭令儀。
"晚晚。"電話那頭的聲音跟四年前比沉穩了很多。
依然是那種乾脆利落的軍旅風格。
"令儀,恭喜你。"
"嗯。正式通知你,後天下午三點,魔法師議會大廳。來我的宰相就職演說。"
"你邀請我去?"
"邀請你和念念一起來。"
"我還在寫畢業論文"
"論文寫不完你畢不了業。可我的就職演說一輩子就這一次,你選。"
"……你威脅我。"
"我只是描述事實。"
姜晚笑了。
"好。去。"
後天。
帝都魔法師議會大廳。
穹頂上的魔力水晶燈全部亮了。
整個大廳被照得如同白晝。
一千多個座位坐了烏泱泱幾百號人。
全部是帝國各界的核心人物。
四大家族的代表,帝國軍方的高層各行省的地方官員,學術界的領袖,商界的巨頭。
以及三位九階大魔法師。
雲霄真人在座。
蒼穹道人派了弟子代出席他本人還在西境前線。
玄冥大師也在座。
看起來還是四十多歲的樣子。
只是眼神里的那種"活了太久"的深沉更沉重了。
姜晚坐在中排。
念念坐在她腿上。
四歲多的念念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需要被抱著了。
在這種大場合里她還是選擇了靠著媽媽。
她習慣依賴自己感受得到的愛意。
"媽媽,那個姨姨要上台了。"念念小聲說。
"嗯。你好好看著,安靜。"
"好。"
蕭令儀走上了主席台。
她穿了一身跟四年前標誌性的黑色軍裝完全不同的衣服。
深藍色的宰相正裝。
剪裁利落。
加了兩條金線從肩膀延伸到袖口。
帝國宰相專屬的行政紋章。
六百年來這條金線只出現在男性的宰相服上。
今天第一次出現在了一個女人身上。
蕭令儀站在主席台中央。
面對數百人。
並未攜帶稿子,她不需要稿子也可以直抒胸臆。
"各位。"
她開口了。
聲音清晰,穿透力非常強。
卻沒有特意夾帶的壓迫感。
"今天,我站在這裡,並非我比在座任何人更強。"
"三位九階前輩每一位的力量都超過我十倍以上,在座的八階同仁能力和資歷亦不在我之下。"
"我站在這裡只是因為你們選擇了我。"
"在過去四年裡我做了一些事情。"
"這些事不會只算一個人完成,很多人一起合力參加進去才能成功。"
她掃視了一圈。
目光在某些位置停留了非常短暫的一瞬。
姜晚隱約感覺到可能有一瞬停在了她的方向。
"四年前。帝國各地開始爆發魔獸暴動,從零星的地方性事件發展到了現在的全面戰爭。"
"四年裡我們失去了太多。"
"西境失守了三個縣,南境的兩個駐軍基地被摧毀了。北境的玄冥大師目前還在坐鎮,可他的體力大家心裡都清楚。已經不允許他進行高強度的持續作戰了。"
"上個月東南三省之一的青州府被魔獸完全攻陷了。"
全場沉默了。
青州府。
姜晚的心沉了一下。
青州府是她去過的地方。
臨川郡的知府齊氏。
魔法師趙小山。
那個被蠻牛吃草吃胖了的後山,那個賣烤紅薯的楓澤小鎮的老大爺。
全都淪陷了。
"青州府的人口已經全部撤離到了周邊行省,沒有大規模的人員傷亡,這得益於當地駐軍和馴獸師在最後時刻的英勇抵抗。"
"只是一個省的淪陷還是帝國建國以來的第一次。"
"這表明戰爭的烈度已經超出了我們之前的所有預估。"
蕭令儀的聲音沉了半度。
"魔獸一方的崛起是非線性的。"
"它不像人類通過持續的修煉和積累,緩慢穩定地變強。"
"魔獸的崛起是跳躍式的。"
"每當一頭新的遠古沉睡者甦醒,魔獸一方就會獲得大量的戰爭智慧和經驗。這些沉睡者活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它們帶著上一個時代的記憶和能力回到了戰場上。"
"人類和這種'時間積澱'完全相反。"
"我們的強者從出生到達到七階需要三四十年,到八階需要六七十年,到九階需要上百年還不止。"
"然而一頭遠古沉睡者一覺醒來就是八階實力。"
"它睡得越久反而醒來之後越強。"
"這種'沉睡→甦醒→跳躍式增強'的模式讓人類在戰略上永遠處於被動。"
"我們不知道下一頭甦醒的沉睡者出現在哪裡,不知道它的實力有多強,甚至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醒來。"
"我們只能等它醒了,遭受到挑戰之後被動應對。"
"這種被動才算目前戰局不利的根本原因。"
"帝國正在組織九階強者對青州府發動反攻,雲霄真人將親自領軍。預計三個月內收復失地。"
"然而收復一個省只能算是戰術層面的勝利。"
"我們需要的是戰略層面的根本性轉變。"
"從'被動應對'轉向'主動預防'。"
"怎麼做?"
"加速鎮脈陣技術的推廣。修復地脈,從根源上減少遠古沉睡者的甦醒頻率。目前鎮脈陣已經在三個行省部署了,還有十七個行省需要覆蓋。需要時間,更需要資源。"
"推廣安撫型馴獸體系。減少魔獸群體的'被裹挾'比例,拉攏中間派,孤立極端派。已經不再屬於空談虛言,'晚聲'公司在過去三年裡已經在二十七個行省驗證了這套方法的可行性。"
"建立帝國範圍的魔獸行為預警網絡。利用通靈術和傳統偵察手段的結合,提前發現遠古沉睡者甦醒的徵兆,爭取預警時間。"
"這些種種事情並非一人就能獨自肩負,需要在座的每一位都付出努力。"
"需要軍方的勇氣,學界的智慧,商界的資源,政界的決心。"
"我作為這個帝國的新任宰相,會竭盡全力推動這一切。"
"我需要你們的支持。"
"帝國也需要你們的支持。"
她微鞠了一躬。
全場安靜了三秒。
掌聲如潮。
沉甸甸、帶著歷史感的掌聲。
站在台上的這個女人從四年前的"三公主"到現在的"宰相"
她用四年的時間,在戰場上流過血、在政壇上動過刀、在暗處擋過無數次暗箭,最終走到了帝國權力的正中央。
姜晚在台下看著她。
心裡湧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崇拜?羨慕?
談不上,更像一種同行者之間的共鳴。
四年前兩個年輕女人在清遠府的帳篷里喝茶。
一個八階的公主。
一個二階的學生。
一個指出"你只需要讓所有人看到還有另一種建築方式。"
另一個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四年後。
公主變成了宰相。
學生變成了快要畢業、四階後期、帝國最知名的通靈者。
兩個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走了很遠。
她們的目標從始至終反倒沒有變過。
一個要改變帝國的權力結構。
一個要改變帝國的人獸關係。
兩條路卻是殊途同歸。
最終一定會匯合。
念念坐在姜晚腿上。
她看著台上的蕭令儀,歪著腦袋。
"媽媽。那個姨姨說的話好厲害。"
"嗯。她很厲害。"
"她以前也像媽媽一樣被很多壞人欺負過嗎?"
"嗯。甚至可能比媽媽還多。"
"那她怎麼變成了最厲害的人?"
姜晚想了想。
"大概是她一直沒有停下來。"
念念的大眼睛裡映著台上那個穿深藍色宰相服的女人。
金色光暈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那媽媽也不能停下。"
"嗯。媽媽會一直走下去。"
"念念陪你。"
四年前三個月大的小嬰兒現在已經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姜晚摟緊了她。
台上的掌聲還在持續。
在姜晚心裡比掌聲更響的是懷裡這個小女孩的聲音。
"念念一起。"
像一顆種子。
正在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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