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溯源

  軍方的關係網絡搭建告一段落後。

  姜晚把精力轉向了另一條線。

  學術線。

  白教授,帝都魔獸研究所首席研究員。

  交流會上第一個跟她深入聊過魔獸行為學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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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提出希望聯合研究項目的人。

  項目的第一階段目標已經敲定了,把丹霞谷的魔獸行為資料庫學術化整理,最後發表論文。

  目前來說只是表面工作。

  白教授真正想做的比這宏大得多。

  姜晚去帝都魔獸研究所拜訪白教授的那天,一進辦公室就被震住了。

  這裡其實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魔法工藝。

  震撼眼球的收藏。

  白教授的辦公室里四面牆全是書架。

  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年代的書卷、手抄本、石板拓印件。

  從帝國建國史到上古魔獸族譜再到通靈血脈的古代文獻,密密麻麻。

  多到連窗戶都被擋了一半。

  桌上、椅子上、地上到處都是攤開的資料和她自己的研究筆記。

  白教授就坐在這堆"知識廢墟"的正中央。

  花白頭髮。

  厚底眼鏡。

  瘦小的身體幾乎被書海淹沒了。

  她的眼睛透過厚鏡片看來依然亮得驚人。

  學者特有、對知識極度渴求的光芒。

  "來了,你坐。"她從書堆里抬起頭,"小心那摞書,別碰倒了……上面那本可是孤本。"

  姜晚小心翼翼地繞過了三摞書。

  總算在唯一空出來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白教授,我們先聊聊論文框架"

  "論文的事不急。"白教授擺了擺手,"學術論文只是工具,重要的在於你要理解你研究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你知道通靈血脈的起源嗎?"

  "大概知道一些。三千年前斷絕,在更早的上古時代算是人類和魔獸之間溝通的橋樑。"

  "你說的結論並非全部歷程。"白教授推了推眼鏡,"我問的是最早的通靈者究竟怎麼出現的?"


  姜晚想了想。

  "我確實沒了解過。我身邊的任何途徑和知識都沒有提及,我的專屬契約獸對更早的歷史也不清楚。"

  白教授從書堆里抽出了一本極其古老的手抄本。

  封面的獸皮已經乾裂了。

  字跡模糊,勉強尚可辨認。

  "這是帝國建國前的文獻,大約在五千年前的'城邦時代'。還沒有統一帝國的時候城邦之間的學者記錄下來的。"

  她翻到了其中一頁。

  "你看這段。"

  姜晚湊近了看。

  文字是古體的帝國文,比現代文字多了很多彎曲的筆畫,她勉強能讀下去。

  白教授幫她翻譯了核心內容。

  "最早的通靈者不可能突然出現,也不算某種基因突變的傑作。"

  "從學術角度來說人類和魔獸一樣,天生就會具備一些天賦和力量。只是人類的體現沒有魔獸那麼極端,魔獸一出生就會因為血緣和種類直接得到強大的力量。一頭火系魔獸出生就能噴火,一頭水系魔獸出生就能控水。"

  "人類的天賦是內生隱性的,需要後天的修煉和覺醒才能顯現。"

  "通靈血脈也是這樣。"

  白教授翻了幾頁。

  "這份文獻記載了最早的通靈者群體,那時算不得什麼強大的魔法師組織。"

  "他們只是一群心思細膩的普通人。"

  "他們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種地的種地、打鐵的打鐵、經商的經商。然而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特別善良。"

  "同那種'大善人捐一萬金幣'的普世尺度善心有別,據後世研究更像一種日常細微、發自本心的慈愛心態。"

  "文獻記載了他們最早的聚集方式以家庭為單位。一個家庭、兩個家庭、接著慢慢擴展到十幾個家庭。"

  "這些家庭做的事在當時的城邦社會裡非常不起眼。"

  "給沒錢下葬的窮苦人進行照顧幫他們清洗遺體、縫製壽衣、挖掘墓穴。"

  "走訪被疾病折磨的底層百姓給他們送藥、煮粥、陪他們說話。"


  "到漁村去跟漁夫聊天到作坊去跟鞋匠交朋友到礦井去看礦工們的生活。"

  "同高高在上的施捨救濟完全不同,他們平等真誠的蹲下來看對方眼睛,與基層社會一起呼吸共生。"

  白教授的聲音變得很輕。

  "這些人後來被城邦的學者們稱為'靈心者',也就是後來'通靈者'這個詞的前身。"

  "'靈心'意思是'靈敏的心'。"

  "他們之所以能跟魔獸溝通,不可能在於他們天生有什麼特殊的血脈突變。他們的心足夠敏銳柔軟,願意去理解共情另一個生命。"

  "人對人的善良後來延伸到了人對獸的善良。"

  "善良不會區分物種。"

  "當你願意蹲下來看一個漁夫的眼睛,你一樣會願意蹲下來看一頭受傷魔獸的眼睛。"

  "當你願意給一個窮人一碗粥,你也同時願意給一頭餓了的魔獸一根骨頭。"

  "通靈血脈絕不是從天而降的神力,一些研究唯心的評判為善良深到了骨髓後身體自然生長出來的回應。"

  姜晚聽到這裡。

  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恍然大悟"的觸動稱不上。

  一種更深沉、像根扎進了土壤深處的感覺。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學院後山遇到窮奇的那天。

  窮奇問她"你憑什麼?"

  她回答的是"我在問你,並非來懲罰你。"

  那一刻她不去想什麼"通靈血脈"或者"APP"。

  她覺得應該問,應該尊重另一個生命的意願。

  最樸素的善良。

  原來這就是通靈血脈的起源。

  白教授繼續說。

  "只是純粹的善意不能保障所有人都不具備惡意。"

  她翻了一頁。

  "靈心者的社群慢慢壯大了,影響力開始擴散。越來越多的底層百姓開始信任他們、追隨他們。"


  "這件事觸動了城邦里的既得利益者,那些控制著貿易和礦脈的古代權貴。"

  "靈心者不收錢、不爭權、不跟任何人對抗,然而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讓權貴們不安。一群不圖錢不圖權仍被大量百姓信任的人在他們眼裡正是最危險的競爭者。"

  "權貴們想除掉他們,只是直接動手會激起民憤。"

  "於是他們用了另一種方式。"

  "收買。"

  "他們花了大量的金幣買通了靈心者社群里的一個成員。"

  "這個人名字已經失傳了,文獻里只用了一個代號叫'蛀木'。"

  "蛀木捏造了靈心者社群的罪行,說他們在暗中操控魔獸攻擊城邦、竊取商路上的貨物、甚至密謀推翻城邦的統治者。"

  "全是假的。"

  "表面上的證據做得很充分,這個蛀木本人就是靈心者,他清楚社群內部的所有運作細節,大可以按照真實的框架編造虛假的'罪證'。"

  "古代權貴們藉此發動了對靈心者社群的大規模打壓和抓捕。"

  白教授的聲音沉了下來。

  "大量的靈心者被關押,財產被沒收,聚會被禁止。為窮人下葬的善舉被定性為'非法集會',走訪底層百姓被定性為'煽動叛亂'。"

  "靈心者社群幾乎被摧毀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

  白教授又翻了幾頁。

  "後來靈心者裡面出現了一個實力達到八階的強者。這個古代大魔法師名字也失傳了,文獻里只稱他為'執燈人'。"

  "執燈人沒有選擇通過暴力來反抗,哪怕以他八階的實力完全可以毀掉整個城邦。"

  "他做的是迫使權貴們公開調查,查明真相。"

  "他用一個月的時間收集了所有證據,把蛀木的謊言一條一條拆穿。最終在城邦的公開審判上還了靈心者社群清白。"

  "蛀木被驅逐,權貴們不得不承認錯誤。靈心者社群恢復了名譽。"


  "然而代價已經永久出現了。"

  "從那以後靈心者社群雖然仍在行善,卻開始出現了對人類行善的保留。"

  "他們依然善良,可是認為善良需要一些邊界了。"

  "無底線的包容需要建立一些道德性的指引,幫助人們建立一定的行為規範。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一切都需要標準。"

  "更多的善心開始轉向魔獸方面。"

  "魔獸不會背叛。"

  "魔獸沒法收買同伴來陷害你,魔獸也不能編造謊言來毀滅你。"

  "人類才會充滿自我和虛偽。"

  "靈心者,或者說後來的通靈者,在經歷了被人類背叛的痛苦之後,把更多的心力投入到了人獸關係的維護上。"

  "再後來就是你已經知道的歷史了,韋赫林學派的興起,馴化技術的取代,通靈血脈的斷絕。"

  白教授合上了那本古老的手抄本。

  "這就是通靈血脈的完整起源。"

  "像基因突變,神靈的恩賜這種無端猜測都是空穴來風。"

  "善良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積攢了足夠多的善意之後,身體自然生長出來的一種能力,被這些群體用來跟另一種生命對話。"

  姜晚坐在椅子上安靜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自己穿書第一天從霍家走出來的那一步。

  想起了在後山蹲在窮奇面前說"我在問你"。

  想起了在S級考場騎在暗影噬魂獸腦袋上按住它的額心。

  想起了在丹霞谷一頭一頭地安撫七十頭魔獸。

  想起了把靈澤苔帶回石林餵給翡翠鱗龍蟒剛出生的幼崽。

  想起了念念第一次釋放"慈悲波"的那一刻。

  這些全部是善意。

  算計,策略,為了"贏",這些外界的印象何足道哉。

  她真的在乎那些生命。

  "白教授。"她開口了。

  "嗯?"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白教授推了推眼鏡。

  "我只是個做學術的老太太,把故紙堆里的東西翻出來給你看而已。"

  "真正讓這些故事有意義的人是你。"

  "你在用行動重新走那條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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