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邀約

  周六。

  約會日。

  陸時淵選了一個地方。

  和浮光湖那種大場面不同。

  帝都南城一個不太起眼的街角小院。

  院子比較小,圍牆是斑駁的舊磚。

  院中種著一棵很大的老槐樹。

  樹下擺了兩把木椅和一張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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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放著一壺靈泉茶和一盤蜜餞。

  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鞦韆架是給念念準備的。

  很簡單安靜。

  溫馨。

  "這裡是?"姜晚走進院子。

  "陸家的一處老宅,我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兩年。後來搬去了主宅,這院子就空了。我昨天讓人收拾了一下。"

  他推了一下眼鏡。

  "不算很華麗,勝在安靜。"

  "我說了不需要太誇張的。"

  "嗯。記住了。"

  念念一進院子就看到了鞦韆架。

  "鞦韆!"

  小短腿噔噔噔跑了過去。

  自己爬了上去。

  "推!推推推!"

  聖麒在院門口安靜地臥著。

  透明的角在老槐樹的樹蔭投影中折射出微弱的虹光。

  它今天可不想當電燈泡。

  把空間留給了三個人。

  很懂事。

  兩個人坐在木椅上。

  喝茶。

  吃蜜餞。

  看念念在鞦韆上蕩來蕩去。

  陽光從老槐樹的葉縫間灑下來。

  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動。

  風輕輕地吹。

  樹葉沙沙作響。

  安靜。

  安靜到似乎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陸時淵先開口了。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對你有感覺的嗎?"

  "不知道,你上次說'也許是第一天也許更早',那就叫做不知道。"

  他笑了。

  "那我今天好好說一次。"

  他靠在椅背上。

  看著遠處盪鞦韆的念念。

  "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學院廣場上,入學考核那天。你當時靠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我在二樓看台上看著你。"

  "那天你掰開暴甲熊的嘴從牙縫裡掏出膠囊殼,接著甩在地上。"

  "你的眼神很冷銳,卻不像我見多了的人那種陰冷。像是那種'我太清醒了所以懶得跟你裝'的冷靜。"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有意思。"

  "當時談不上喜歡,還屬於好奇。"

  "後來在S級考場裡,你騎在暗影噬魂獸的腦袋上。拼了命地往它的額心按手掌,那個動作瘋狂到不像是一個沒有魔力的人能做的。"

  "我當時在想她是真不怕死還是不知道怕?"

  "後來發現你其實也在恐懼,然而在那種情景下你選擇了克服情緒。"

  "從那以後好奇變成了關注。"

  "再後來你生念念的那天晚上,我在產房外面站了一整夜。"

  "那一整夜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我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會在這裡站著?"

  "因為投資關係?不至於,投資不需要我站一整夜。"

  "因為戰友情?也不完全是,戰友受傷了我會擔心,卻肯定不會心跳加速。"

  「因為我他爹的喜歡你。"

  他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語氣突然變得很直白。

  直白到不像是溫吞水的陸時淵能說出來的。

  姜晚看了他一眼。

  他的耳朵尖紅了。

  八階魔法師。

  帝國最年輕的頂級強者。

  說"我他爹喜歡你"的時候跟一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沒任何區別。


  "我一直不敢說。"他繼續,"你太特別了,你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原則。你就不是那種可能會為了一個男人的示好就改變方向的女人。"

  "我怕說了之後你會覺得我在試圖用感情來綁定你,像霍京宴以前做的那樣。"

  "我不想被你歸到跟他一類。"

  "我選擇一直等待。"

  "等你自己準備好。"

  "等你自己想通。"

  "等你願意。"

  他轉過頭看著她。

  "後來你說'試試'。"

  "那時比我這輩子聽過的所有話都好聽。"

  "它們表明著你沒在敷衍我吊著我,你在認真地考慮一個人。"

  "哪怕只是'試試'對我來說也太美好了。"

  "我明白你絕非一個會輕易說'試試'的人。"

  "你說了就說明你心裡已經有我了,也只是當時還沒完全確認。"

  "我繼續等。"

  "等到了浮光湖,等到了交流會。等到了每天給你送早飯、放茶、發三條消息的這五天。"

  他的聲音低了半度。

  "最後等到了今天。"

  "跟你坐在這個我小時候住過的院子裡。"

  "看你看念念,看老槐樹。"

  "覺得全世界的好事都發生在了今天。"

  他說完了。

  沒有再加任何話。

  就安靜地那麼看著她。

  眼底有一種比八階的魔力都更深沉,溫柔純粹不摻一絲雜質的東西。

  姜晚聽完了全部。

  她一句話都答不回去。

  嘴巴不知道說什麼好。

  身體比嘴巴快。

  她傾過了身。


  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一刻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短促。

  只有一瞬間。

  立即收了回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確實發生了。

  陸時淵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眼睛瞪得老大。

  大腦空白了。

  八階魔法師的大腦被一瞬而逝的吻

  擊穿了。

  姜晚的臉紅得快要冒煙。

  她飛速轉過頭假裝在看念念。

  "念念盪得不錯。"

  她的聲音顫抖。

  陸時淵緩緩回過了神。

  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深到了他自己都覺得丟人的程度。

  壓不住。

  完全壓不住。

  "你……"

  "閉嘴。"

  "你剛才……"

  "我說閉嘴。"

  "好。不說了。"

  他閉了嘴。

  笑容反而越來越深了。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

  各自看著前方。

  誰都不說話。

  空氣里那種暖洋洋的、像被蜜糖泡過的東西濃得快要溢出來了。

  "媽媽!"

  念念從鞦韆上跳了下來。

  噔噔噔跑了過來。

  一把扒住了姜晚的膝蓋。

  "媽媽!推鞦韆!高高的那種!"

  "好好好。來了。"

  姜晚趕緊站起來。

  從那個讓她臉紅到發燙的椅子上逃了出來。

  念念被她抱到了鞦韆上。

  "高高!更高!"

  "不能太高,你會摔下來。"

  "不會!念念很厲害!"


  姜晚推著鞦韆。

  念念在鞦韆上咯咯笑。

  金色光暈在樹蔭斑駁的陽光中一明一暗。

  像一顆隨著鞦韆來回擺動的小太陽。

  陸時淵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

  臉上的弧度從始至終都沒有下去。

  推了一會兒鞦韆。

  念念玩累了。

  小睡了十分鐘。

  姜晚把她放在了木桌旁邊的一條長凳上。

  給她蓋了一件小外套。

  坐回了陸時淵旁邊。

  "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想問但沒問。"她開口了。

  "什麼?"

  "你這幾天每次送飯、放茶、發消息的時候都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肯定不止約會的事,你好像還有另一件事想說。就是一直吞了回去。"

  陸時淵尷尬了一下。

  "你怎麼什麼都看得出來。"

  "4.5倍的感知,你的呼吸頻率變化我一清二楚。"

  "……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說謊了。"

  "你以前說過?"

  "沒有,以後就更不會了。"

  "說吧,到底什麼事。"

  陸時淵推了一下眼鏡。

  表情從剛才的甜蜜變成了一種被夾在兩塊石頭之間的為難。

  "我爸媽想請你去陸家做客。"

  姜晚愣了一下。

  "做客?"

  "嗯。吃飯聊天,見見面。"

  "你媽柳常孺……"

  "對。她從交流會那天你喊了她'陸姨'之後就一直在催,說'光打電話不行,必須到家裡來讓我當面看看她'。"

  "她說的'她'是指我?"

  "嗯。"

  "……你媽這催法是不是有點……"


  "嗯。很緊迫,我實在頂不住。她每天問我三遍,我爸也每天問一遍。加起來一天四遍,已經持續兩周了。"

  姜晚看著他那張被夾在父母和女朋友之間的為難表情。

  忍不住又笑了。

  比平時一個月的笑容加起來都多。

  "你怕我不想去?"

  "我知道這事不能給你壓力,我媽的熱情你在電話里已經領教過了。面對面勢必更猛,要是你不想去,我現在就回絕她。"

  "後果?"

  "後果可能是我回家之後她可能不給我飯吃,只是你的意願更重要。"

  姜晚看了他一瞬。

  "你真的準備為了我不吃飯?"

  "嗯。"

  "很感動,卻沒必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告訴你媽,我要去。"

  陸時淵的眼睛亮得能當燈泡用。

  "真的?"

  "嗯。有條件。"

  "什麼條件?"

  "念念也帶上。"

  "當然。"

  "聖麒不帶,你家院子放不下。"

  "……放得下。我家後花園很大。"

  "那就一起帶上。"

  "好。"

  "還有你媽如果當著我的面催婚,我假裝聽不見,你來負責應付。"

  "收到。"

  "約好了。"

  "約好了。"

  兩個人又碰了一下茶杯。

  叮——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安靜的小院裡迴蕩。

  念念在長凳上翻了個身。

  小嘴巴動了動。


  夢囈了一句。

  "爸爸……推鞦韆……"

  陸時淵聽到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熟睡的小糰子。

  臉上的得意感到了今天的最大。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

  光斑在三個人身上慢慢移動。

  像時間的河。

  緩緩流過。

  帶走了過去的一切傷痛和沉重。

  留下了此刻。

  三個人安靜溫暖的此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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