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鎮定

  間諜魔獸的消息在交流會最後一天引發的震盪遠超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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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多個留守到最後的參會者全是四階以上的高階魔法師，現在全部在討論這件事。

  超越了"帝都的安全問題"。

  更深層的討論來到了……

  "連帝都的排查系統都被騙過了之後，那整個帝國的魔獸管控體系是不是存在根本性的漏洞？"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很不安。

  帝國的魔獸管控體系從底層的城鎮防禦到頂層的九階坐鎮，全部建立在"控制型"的邏輯上。

  鎖鏈封印，契約陣，鎮定藥。

  這些手段管的是"身體"。

  管不了"心"。

  一頭心懷敵意但被封印了身體的魔獸，只要有朝一日封印鬆動，它會立刻翻臉。

  一頭心甘情願配合人類的魔獸不需要任何封印。

  它自己就會留下來。

  "控制"vs"認同"。

  這個交流會上姜晚一直在推動的核心議題在間諜魔獸事件之後，忽然從"學術討論"變成了"現實緊迫性"。

  間諜魔獸恰恰證明了"控制型"的管控體系有根本性的盲區。

  "認同型"至少在理論上能彌補這個盲區。

  你跟一頭魔獸之間有真正的信任，那麼你就不需要擔心它在演戲。

  信任是雙向的。

  你能感知它的真實情緒，它也能感知你的善意。

  這種雙向連接，任何單方面的"排查系統"都做不到。

  討論越來越熱烈。

  亦越來越混亂。

  大部分參會者大概對"控制型"體系的漏洞有了認知，只是他們不知道"認同型"體系怎麼構建。

  姜晚已經有了思路。

  她有一個初步的框架。

  她放棄了在這個時候公開分享的打算。

  框架還太粗糙。

  不成熟的東西拿出來不僅不能說服人，甚至還會被人挑毛病。

  反而削弱她的公信力。

  她給這個框架定了一個成熟時間，至少需要兩年到三年的實戰驗證和數據積累。

  之後再公開。

  現在一時間先繼續編纂。

  大會堂內的討論在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後被一個人的出場終止了。

  帝國皇帝本人。

  這位六十多歲、看起來有些儒雅的老人走上了大會堂的中央主舞台。

  他在整個交流會期間第二次公開露面。

  上次是前幾天那場小衝突，他從陽台上探出頭看了一眼，存在感就讓全場安靜了。

  這回他直接站在了舞台上。

  正式發言。

  "各位。"

  他的聲音沒有什麼不同，就是普通的蒼老聲線。

  只是表意清晰，鞭辟入裡。

  像一把經過千錘百鍊的寶劍。

  還沒揮舞，光是放在那裡，就能讓人心生敬畏。

  "間諜魔獸的事我已知悉。"

  "具體的調查和處置由魔法師議會的安全委員會負責，我相信他們的能力。"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心裡一定會不安。"

  "不安是正常的，帝都是帝國的心臟。心臟附近出現了敵人的探子誰都會不安。"

  "我要說幾個內情。"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帝都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三位九階大魔法師此刻並不全在帝都，只是帝都的防禦體系還包括足夠多的層級和深度，兩頭間諜魔獸完全不能構成實質性威脅。只是它們暴露了我們防禦體系的一個盲區，這個盲區很重要，我已經責成議會安全委員會著手改進。"

  "帝國各地的戰事正在持續，這是不可迴避的現實。魔獸暴動的規模和頻率在增加，我們的軍事力量仍然強大，只是一切都並非無限度的。每一個戰場都需要人力和資源，這說明未來一段時間帝都可能需要每一個人貢獻自己的力量。不只是軍方，不只是世家，更是每一個魔法師。"

  "這次交流會上出現了一些新的思想和新的方法，通靈術、安撫型馴獸、人獸和諧共處的理念。這些東西在過去我們不重視甚至排斥。"

  "間諜魔獸的事告訴我們，舊的方法絕不算萬能。我們需要新的視角，新的工具，新的思路。"

  "帝國不可能因循守舊，帝國永遠向前看。"

  他目光掃過了全場。

  最後停在了某個方向。

  只有一瞬。

  姜晚感覺到了。

  他看的是她。

  他收回了目光。

  "交流會到此為止。"

  "各位，帝國需要你們。"

  "去做你們擅長的事，去保護你們在乎的人。"

  "帝國會記住你們的名字。"

  全場起立。

  掌聲如潮。

  這次的掌聲跟前幾天開幕時的歡慶和喜悅有較大差異。

  沉重。

  帶著一種"暴風雨即將來臨"的預感。

  每一個鼓掌的人都知道他們走出大會堂之後，等待他們的不再是以前漫長的和平。

  戰爭。

  一場遍及整個帝國、人類與魔獸之間、已經無法避免的全面戰爭。

  交流會在這一聲聲沉重的掌聲中落下了帷幕。

  新的序幕已經拉開了。

  走出大會堂的那一刻。

  帝都的天空。

  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壓了下來。

  春天的帝都開始下雨了。

  雨滴打在石板路上。

  打在靈火燈籠上。

  打在每一個走出大會堂的人的肩膀上。

  姜晚站在檐下。

  懷裡抱著念念。

  念念把小臉埋在她的脖子裡。

  "媽媽，下雨了。"

  "嗯。"

  "雨好大。"

  "嗯。"

  "我們回家嗎？"

  姜晚看了一眼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雨幕重重。

  帝都的輝煌在雨水中變得模糊了。

  "嗯。"她摟緊了念念，"回家。"

  陸時淵走過來。

  撐了一把傘。

  舉在了她們頭頂。

  姜晚看了他一眼。

  他的另一隻手自然地輕輕搭在了她的腰側。

  三個人。

  一把傘。

  走進了雨里。

  不存在交流會的光環，三千人的掌聲，主舞台的聚光燈。

  只剩下雨聲，腳步聲。

  還有念念在懷裡小聲唱的、方糖教她的那首兒歌。

  走了一段。

  姜晚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時淵。"

  "嗯？"

  "謝謝你的傘。"

  "不用謝。"

  "還有以後的雨，你也幫我撐。"

  陸時淵的手在她腰側微微收緊了一點。

  "好。"

  雨繼續下著。

  帝都的街道上行人匆匆。

  誰都沒有注意到在雨幕中有一個小小的三口之家，

  正在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跟每一天一樣。

  不快不慢。

  走向自己想要的生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