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界定

  交流會最後一天。

  第八天。

  按照原定議程今天是閉幕式。

  上午舉行最後一輪總結性的大論壇。

  下午舉行閉幕儀式和頒獎典禮。

  晚上舉行散場晚宴。

  三百多名留守到最後的參會者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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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流會正式結束。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

  只是命運從來不按劇本走。

  上午九點。

  閉幕日的總結論壇剛剛開始。

  大會堂的全頻通訊陣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警報。

  不像交流會內部的通訊。

  來自於帝都城防系統的緊急廣播。

  "帝都全城注意，帝都全城注意。"

  "魔法師議會大廈周邊發現兩頭疑似敵方滲透間諜魔獸，治安部已將其控制。請各區域保持警戒，不必恐慌。重複，不必恐慌。"

  警報播了三遍。

  大會堂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警報說"不必恐慌"。

  只是描述對象可是魔法師議會大廈。

  那裡就在大會堂的隔壁。

  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

  換而言之，敵方的間諜魔獸滲透到了帝都最核心的區域。

  滲透到了交流會主會場的旁邊。

  不到三百米。

  倘若那兩頭間諜魔獸的目的不止"傳遞信息"，還有"發動攻擊"的想法。

  短短三百米的距離，一頭四階魔獸只需要一瞬就能衝到。

  全場三百多個高階魔法師雖說不至於擋不住。

  心理衝擊尤為巨大。

  "帝都居然也能滲透進來？"

  "城門那邊不是已經最高級別排查了嗎？那些魔獸是怎麼混進來的？"

  "假如滲透的不只是兩頭呢？會不會還有更多沒被發現的呢？"

  討論聲迅速瀰漫了整個大廳。

  論壇沒法繼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這個突發事件。

  陸時淵在第一時間拿到了更詳細的情報。

  他走到姜晚旁邊。

  壓低了聲音。

  "兩頭魔獸，一頭三階的灰鬃信使狼，一頭四階的暗影渡鴉。都是常見的通訊型魔獸。"

  "它們被發現的原因是議會大廈的外圍魔力監測網檢測到了異常的魔力信號發射。有人在對外傳送信息，追蹤信號源找到了這兩頭魔獸。"

  "它們偽裝得非常好。"

  "好到什麼程度？"

  "它們通過了城門的三層安全排查，魔力掃描正常，行為評估正常，身份核驗正常。"

  "實際上它們是外界魔獸領袖派來的探子。"

  姜晚的眉頭緊鎖。

  "通過了所有排查？那排查系統是怎麼回事？"

  "排查系統並未出現問題。"陸時淵說，"這兩頭魔獸的偽裝方式超出了排查系統的設計預期。"

  "什麼意思？"

  "常規的排查系統檢測的屬於魔力波動異常和行為異常，一頭魔獸的魔力波動正常、行為表現正常，那系統就直接判定'安全'。"

  "這兩頭魔獸它們的偽裝並不屬於魔力層面，實在心智層面。"

  "心智偽裝？"

  "對。它們的心底充滿了對人類的堅定敵意和戰鬥意志，然而它們把這些東西全部封裝在了意識的最深層。表面上它們的思維活動完全模擬了一頭正常、溫順的通訊型魔獸的心理模式。"

  "排查系統讀取的是'表面思維活動'讀到的全是'正常'。"

  "實際上它們的'真實意圖'被藏在了表面之下。"

  "就像一個間諜，表面上是居民，內心屬於滿懷鬥志的敵人。你查他的日常生活一切正常，只是關上門之後他在傳出情報。"

  姜晚聽完。

  沉默了很久。

  她想到了自己的通靈術。

  APP的獸語翻譯能讀取魔獸的"心聲"。

  然而"心聲"讀取的也是魔獸意識的"表層活動"。

  一頭魔獸刻意把真實想法封裝在了意識深層，只在表面展示偽裝過的思維的話，

  APP讀到的也是偽裝後的內容。

  跟排查系統一樣會被騙。

  通靈術目前最大的盲區。

  它能讀懂"說出來的話"。

  卻讀不懂"故意不說的話"。

  "目前除了你的幾個特殊表現，有沒有辦法識破這種心智偽裝？"陸時淵問。

  姜晚想了想。

  "如果信任度夠高可以建立雙向的意識連結。在奇妙的狀態下我不局限'讀表面'，來到了'感受全部'。只是共鳴的前提是對方主動放下防備，間諜魔獸不可能主動放下防備，實際上共鳴無法建立。"

  "倒是可以強行注入特定情緒波動，要是注入一個足夠強烈的情緒衝擊，比如'恐懼'，不是不可能會讓間諜魔獸的表層偽裝出現裂縫，內心的真實情緒一樣會從裂縫裡泄漏出來。可這個方法對精神意志極其堅定的間諜魔獸效果很有限。"

  "換句話講對方的意志夠強，你也一樣無計可施。"

  "對。目前確實沒有辦法。"

  姜晚低下了頭。

  看著自己的手指。

  "人類現有的排查系統，強制控制、馴化封印，這些全都是基於'外部控制'的邏輯。控制身體、壓制魔力、限制行動。"

  "可一切都控制不了思想。"

  "你可以把一頭魔獸關在籠子裡，鎖上魔力綁住四肢。"

  "你沒有辦法讓它停止思考。"

  "不可能讓它在心底里放棄敵意。"

  "但凡它的心裡還有恨意，封印和鎖鏈全都只能算是權宜之計。"

  "遲早有一天它會找到缺口。"

  陸時淵看著她。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姜晚想了很久。

  "區分。"

  "區分什麼？"

  "區分'真正的敵人'和'被裹挾的參與者'。"

  她抬起頭。

  "那兩頭間諜魔獸，它們心底有堅定的敵意，這種敵意是發自本心的。與被脅迫，受蠱惑的狀況有巨大差異，它們自己選擇的立場。"

  "帝國各地暴動的無數魔獸，就不可能每一頭都是這樣。"

  "很多魔獸的暴走是應激性，被地脈波動驚嚇、被狂化石刺激、被精神控制驅使。它們現在算不得'敵人'，反而同屬於'受害者'。"

  "還有一些魔獸，像丹霞谷的龍蟒它們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家和孩子。它們既不在敵人，也算不進受害者，它們保持中立立場。"

  "我們把所有魔獸都當成'敵人'來對待，不進行區分，篩選，那只能把原本可以爭取的力量推到對面去。"

  "反過來想，最後我們能把'被裹挾的參與者'從'真正的敵人'中間剝離出來拉到我們這邊……"

  "敵人的力量就削弱了。"

  "我們的力量就增強了。"

  陸時淵的眼睛亮了。

  "徹底的敵人，被裹挾的參與者，友好的魔獸。三個類別。"

  "對。"姜晚點頭，"三個類別，三種對待方式。"

  "徹底的敵人，心底有不可動搖的敵意。沒有辦法爭取唯有對抗。"

  "被裹挾的參與者，本身沒有強烈的敵意，被恐懼控制和蠱惑拖入了衝突。這些魔獸可以溝通可以安撫，也就可以拉過來。"

  "友好的魔獸，已經跟人類建立了信任關係的這些獸。它們算是我們最堅實的盟友。"

  "工作方向是拉攏被裹挾的魔獸。鞏固友好的魔獸，最後集中力量對付第一類。"

  "把所有魔獸都當成敵人，那大概會導致被裹挾的魔獸絕望，隨機轉變成敵人。"

  陸時淵想了想。

  "區分的方法呢？怎麼判斷一頭魔獸屬於哪一類？"

  "通靈術可以做初步篩選，雖然暫時不一定可完全識破深層偽裝，其實也能一定程度判斷表層情緒的'真實度'。"

  "一頭魔獸的表層情緒是恐懼，甚至於恐懼的細節高度具體，諸如'我害怕那個聲音''我不想離開我的巢穴'，這一類恐懼大概率是真的。它屬於被裹挾的魔獸。"

  "要是表層情緒過於平靜、過於均勻，導致不存在任何波動，那反而可疑。真正平靜的魔獸不會出現在戰區里，出現在戰區里還保持完美平靜的要麼是超級強者，要麼屬於在偽裝。"

  "初步的篩選標準現在就可以開始建立了，後續需要更多的實戰數據來完善。"

  兩個人坐在休息室里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

  只是初步的框架，很多細節還需要補充，很多情況還需要驗證。

  大致思路已經擬定好了

  一個從來沒有人提出過、全新的人獸關係治理思路。

  同過往的"全面壓制"有別，

  也不像很多保守魔法師假想的"全面放開"。

  "分類施策"，區分敵友，拉一派打一派，團結大多數，孤立極少數。

  這套邏輯在人類的政治學裡很常見。

  用在人獸關係上確實算第一次。

  姜晚把討論的要點記在了她的編纂筆記本里。

  又新開了一頁。

  標題"魔獸分類治理體系·初稿"。

  下面寫了三個大類的定義和初步的篩選標準。

  還很粗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