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地
傍晚。
考核這時全部結束。
成績匯總需要一天時間，現在初步排名已經出來了。
綜合排名第一：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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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排名第二：沈瑤。
綜合排名第三：陸時淵（首席雖然不參加新生考核，但作為"特邀展示嘉賓"參與了馴獸演示環節，評分另算，計入年度總評）。
綜合排名第四：蘇白薇。
她在第四，而不是第一。
甚至不是第二。
是第四名。
蘇白薇看到這個排名的時候，站在布告欄前一動不動。
表情看不出什麼。
太平靜了。
她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沒有失落。
只是看了三秒，然後轉身走了。
在場的人看到她的時候，其實有些意外。
他們以為蘇白薇會崩潰、會發瘋、會像上次在野外試煉後那樣破防嘶吼。
這次沒有。
這一次的蘇白薇，冷靜得可怕。
因為她已經看到了更遠的戰場。
期末考核不是終點。
外域歷練才是。
現在的一切，分數、排名、輸贏等等，此刻在她眼裡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個月後的那片蠻荒之地。
蘇白薇走出學院大門，上了蘇家的車。
面容平靜。
眼底深處，暗流涌動。
晚上八點。
312寢室。
姜晚靠在床頭。
念念在搖籃里睡著了。
陸時淵坐在床尾的凳子上，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個位置。
方糖和沈瑤出去買宵夜了。
寢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加上一個嬰兒。
"今天的事，幕後的博弈你還不知道全貌。"陸時淵說。
"你說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了幾頁文件。
"蘇家今天的布局不只是你們看到的那些。表面上是趙長老刪數據、方正元改配對、裴景寒坐鎮施壓。但暗線還有三條。"
"第一條，蘇家今天上午試圖通過帝都商業管理局對'晚聲'公司發起緊急合規審查。理由是'涉嫌使用未公開的馴獸技術，存在技術壟斷風險'。"
姜晚挑了一下眉。
"結果呢？"
"被我截胡了。陸家在商業管理局也有人。我提前跟局長打了個招呼，把審查申請壓了下來。"
"第二條，蘇家同時聯繫了帝都馴獸師協會，準備試圖以'無證執業'為由取消你的個人馴獸服務資格。"
"這個呢？"
"也頂住了。馴獸師協會的會長跟我爸是大學同學。一個電話的事。"
"第三條，裴景寒今天下午試圖通過執法署的內部渠道，調取你的個人檔案和手機通訊記錄。名義是'配合反魔法器具走私調查'。"
姜晚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個還是有點危險。"
"對。但裴景寒的申請需要執法署署長，也就是他伯父裴鶴山的簽批。裴鶴山今天不在帝都，在外地出差。申請先行擱置了。"
"這個不是巧合。裴鶴山出差這件事，是我安排的。我通過帝國魔法議會的一個朋友，臨時給裴鶴山發了一個'緊急外務考察'的邀請。他不得不去。"
姜晚看著他。
"你把裴家族長調走了？"
"只是暫時的，他明天就回來了。可也足夠拖過今天。"
姜晚沉默了幾秒。
"你今天一個人扛了三條暗線。"
"四條。"陸時淵糾正，"還有一條你說到現在也不知道的，蘇衡遠今天上午跟帝都幾家主流媒體打了招呼，準備在考核結束後發一篇關於'學院考核公正性存疑'的報導。把輿論引導向對你不利的方向。"
"我讓我們陸家的媒體部門提前放了一篇稿子，標題是'帝都魔法學院期末考核創新馴獸理念獲廣泛好評'。把正面輿論先占滿了。蘇衡遠的稿子發出來最終沒人看。"
姜晚看著他。
看了很久。
"陸時淵。"
"嗯？"
"你今天到底花了多少精力在我身上？"
陸時淵想了想。
"不多。"
"不多？"
"嗯。也就……"他推了一下眼鏡，"我今天所有的精力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姜晚聽到了字與字之間的分量。
她低下頭。
沒看他。
只是臉有一點熱。
"謝了。"
"又來。"陸時淵笑了，"第三次了。"
"第三次怎麼了。"
"第三次就該換個方式表達了。光說謝謝太敷衍了。"
"那你想要什麼方式？"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陸時淵看她的那個眼神，
帶著笑，更帶著一種極其克制的、但壓不住的溫柔。
"現在不需要。"他說，"等你想好了再說。"
姜晚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恰好看到搖籃里的念念。
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陸時淵看。
小嘴巴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陸時淵注意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搖籃旁邊。
俯下身。
"小傢伙，又醒了？"
念念看著他，伸出小手。
五根豆芽一樣的手指朝著他的方向張開了。
陸時淵愣了一下。
他伸出食指。
念念的小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指尖。
陸時淵看著那五根小小的手指包裹著他的指尖。
露出一個藏不住的笑意。
"你媽媽不讓我靠近。可你很歡迎我。"
他低聲說。
"看來你比你媽媽有眼光。"
"閉嘴。"姜晚在後面說。
聲音里沒有真正的冷意，反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
念念攥著陸時淵的手指，發出一聲"咕"的聲音。
滿意的那種。
暖風魔具嗡嗡地響著。
寢室的燈光柔和得剛剛好。
這一刻。
沒有蘇家的陰謀。
沒有裴家的壓力。
沒有考核的緊張。
三個人在一間不大的寢室里。
安安靜靜的，暖暖的。
第二天。
考核成績正式公布。
姜晚：綜合第一。
沈瑤：綜合第二。
方糖：綜合第七。
周念念：綜合第十二。
秦朗：綜合第十五。
顧一鳴：綜合第十九。
柳映雪：綜合第二十一（因被扣留耽誤了時間，部分環節缺考，但已恢復成績）。
蘇白薇：綜合第四。
前三名獲得特別獎學金和帝都高層交流會入場資格。
姜晚、沈瑤，入選。
蘇白薇，落選。
成績公示後，趙長老被帝國魔法議會教育委員會停職調查。
周長老因為跟趙長老的關聯也被約談。
方正元暫時安全，然而他在考核委員會裡的權力被大幅削減，新增的兩名評委錢學明和劉委員將在下學期永久加入考核委員會。
蘇家在學院內部的影響力，在這一天跌到了最低點。
蘇衡遠看到這個結果，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其實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到這一刻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刺眼。
耗時三十年經營的暗線。
陳長老、趙長老、方正元、林若海。
四條線，現在已經斷了兩條半，剩下的那一條半也風雨飄搖。
繼續跟姜晚在學院裡較量已經沒有意義了。
戰場必須轉移。
同一天下午。
學院大門外。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霍京宴坐在車裡，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上是今天的考核成績公告。
姜晚，綜合第一。
他看了很久。
臉上抽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複雜到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表情。
驕傲？也許有一點。
心酸？肯定也有。
遺憾？那就太多了。
他放下手機。
拿起另一份文件。
這是他讓人調查的，蘇家最近在學院內部的所有操作記錄。
篡改數據、操控配對、安排場地陷阱、試圖發起合規審查和媒體攻擊。
霍家的情報系統不比陸家差。
有些事情，陸時淵查到的，他也最終查到了。
只是此時他沒有直接出手。
一直在暗中看著。
看陸時淵幫她擋了一道又一道。
看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出手。
可能是因為，他不想跟陸時淵搶功。
大概是他知道姜晚不需要他。
她有陸時淵，有她的團隊。有她自己個人的能力。
她什麼都不缺。
除了他以外。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悶得發疼。
可今天，
他決定做一件事。
不為了討好姜晚，也不打算跟陸時淵較勁。
純粹是因為蘇家做得太過分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帝都軍事魔法部作戰指揮中心？我是霍京宴。"
"蘇家在帝都魔法學院的考核期間，利用帝都魔法執法署的渠道試圖非法調取公民個人檔案。這件事涉嫌濫用執法權。"
"軍事魔法部有權對執法署的違規行為進行審查。請啟動內部審查程序。"
"審查對象，帝都魔法執法署副署長裴景寒。"
"理由，配合外部勢力對學院考核進行非法干預，涉嫌濫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霍總，這個審查的級別需要——"
"我知道需要什麼級別。"霍京宴打斷對方，"以霍家的名義發起。一級審查。"
一級審查。
那是霍家作為軍事魔法部最大支柱家族才有權發起的最高級別內部審查。
一旦啟動，裴景寒在審查結束之前將被暫時凍結所有執法權限。
包括他手下那支"外勤特別行動隊"。
是蘇白薇打算在外域歷練中用來對付姜晚的那支隊伍。
可能霍京宴自己不甚知道蘇白薇的外域歷練計劃。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裴景寒今天的行為太過分了。
一個執法署副署長，配合一個商業家族打壓一個學生。
吃相太難看。
他霍京宴看不下去。
僅此而已。
他掛了電話，靠在車座上。
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學院大門。
遠處的操場上，方糖正抱著念念在夕陽里散步。
念念的小手在空中抓著什麼。
抓到了一片落下來的雪花。
然後立刻化了。
她歪著腦袋，一臉茫然。
霍京宴看著那個畫面。
眼底有什麼東西柔軟了一下。
他發動了車子。
邁巴赫緩緩駛離了學院門口。
車子消失在帝都冬夜的車流中。
尾燈的紅光一閃一閃的。
像一顆不肯熄滅的、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靠近的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