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殺局

  同一個晚上。

  蘇家老宅。

  蘇衡遠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上攤著一疊文件。

  他戴上了老花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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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是在看合同，是看數據報表。

  "晚聲魔獸服務有限公司"最近三個月的經營數據。

  他的情報部門花了不小的代價才弄到這些。

  營業額。

  第一個月：48萬魔晶幣。

  第二個月：127萬魔晶幣。

  第三個月：310萬魔晶幣。

  到三個月翻了六倍。

  第四個月還沒結束，但從已知的訂單量推算，至少在四百萬以上。

  蘇衡遠放下報表，摘下老花鏡。

  揉了揉眉心。

  四百萬。

  這個數字本身很小，蘇家藥房一個月的流水是幾個億。

  值得注意的是增速太快了。

  三個月翻了足足六倍。

  要是保持這個速率增長下去，一年後就是帝都魔獸服務行業的中型企業。

  兩年後就是大型企業。

  三年後，

  就完全有可能跟蘇家在藥劑市場上產生正面競爭。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家公司的核心競爭力。

  情報部門的分析報告寫得很清楚：

  "晚聲公司的核心優勢在於，精準的魔獸心理診斷能力。其創始人姜晚能夠以遠超同行的精確度判斷魔獸的情緒狀態和行為動因，診斷準確率接近100%。這一能力目前在整個帝都馴獸行業中無人能及。"

  "公司的第二產品線，周念念牌定製藥劑，其品質穩定，價格低於蘇家同類產品30%，口碑持續上升。雖然目前市場份額不到1%，可是客戶復購率高達92%，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第三，公司背後有陸家的資本支持。陸時淵目前持有公司35%的股份，並通過陸家的商業渠道為晚聲提供了帝都中高端市場的進入通道。"

  蘇衡遠把報告合上。

  他靠在椅背里，閉上眼睛想了很久。

  之前他一直把姜晚的事當成蘇白薇的"小孩彆扭"來處理。

  侄女在學院裡跟人鬧矛盾，小打小鬧，他出面幫著壓一壓就完了。

  現在情況已經變了。

  姜晚不再只是一個"學院裡的對頭"。

  她開始觸碰到蘇家的商業版圖了。

  魔獸服務和藥劑，這兩個領域都是蘇家的核心利益區。

  可能晚聲公司目前的體量微不足道，可是方向是對的，增速就會是非常恐怖的，況且背後站著陸家。

  這不再是兩個學生之間的恩怨了。

  這是兩個商業勢力之間的潛在衝突。

  蘇衡遠站起來，走到窗前。

  帝都的夜景在窗外鋪展開。

  萬家燈火，繁華似錦。

  他在這個城市經營了三十年。

  蘇家在魔獸藥劑領域的壟斷地位維持了三代人。

  他不允許任何人動搖這個根基。

  哪怕對手是一個剛生完孩子的二十歲女人。

  他拿起電話。

  "叫白薇來。"

  十分鐘後。

  蘇白薇推開了書房的門。

  她的氣色恢復了不少。

  三周的休整讓她重新找回了那副溫柔端莊的面具。

  蘇衡遠注意到，她的眼底比以前更深了。

  不再是那種被寵壞的千金的驕縱。

  多了一層被打磨過的、冰冷的東西。

  "叔父。"她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蘇衡遠把那疊數據報表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蘇白薇拿起來翻了一遍。

  表情從平靜到凝重。

  "三個月翻六倍？"

  "對。"蘇衡遠坐回椅子裡，"你現在還覺得她只是一個學院裡的對手嗎？"

  蘇白薇放下報表。

  沉默了幾秒。

  "叔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從今天開始，蘇家正式把姜晚和她的'晚聲'公司列為競爭對手。不再只是你個人的恩怨。是蘇家整個商業板塊的戰略層面的事情。"

  "之前你在學院裡搞的那些小動作，改造陣盤、趨引符、買通長老。這些格局太小了。小打小鬧不解決問題，反而把蘇家的把柄暴露了出去。陳年遠的案子到現在還沒完全了結。帝都魔獸保護委員會的人隔三差五來蘇家查帳。這就是你的'計劃'造成的後果。"

  蘇白薇咬了一下嘴唇。

  "叔父，我——"

  "這都不怪你。"蘇衡遠抬手制止了她，"你年紀小，經驗不足。從現在開始，你得學著用更高的格局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中央的沙盤前。

  沙盤上是帝都的立體縮微模型，標註著四大家族的勢力分布。

  "姜晚現在有三根支柱。分別是，她本人的馴獸能力。這個我們暫時搞不清楚原理，只是可以確認她確實有超出常規的魔獸感知天賦。還有，陸家的資本和渠道。陸時淵跟她綁得很深，不只是商業層面。最後，她的團隊。幾個學院裡的年輕人，看著不起眼，其實凝聚力很強。"

  "要擊敗她，必須同時動搖這三根支柱。"

  "怎麼動搖？"蘇白薇問。

  蘇衡遠看著沙盤。

  "期末考核不是最佳戰場。學院有陸時淵盯著，我們不好動手。然而期末考核之後——"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條線。

  從帝都往東。

  一直劃到了帝都邊境之外的廣袤區域。

  "每年寒假，學院都會組織一次自願參加的'外域歷練'活動。地點在帝都東境以外的野生魔獸聚集區。為期一個月。參加者可以獲得額外的學分和實戰經驗。"

  "去年參加的人不多，因為風險太大。"

  "但今年——"他轉過頭看著蘇白薇，"姜晚反而一定會去。"

  蘇白薇的眼睛亮了。

  "因為外域歷練區域遠離帝都，學院的監控和結界覆蓋不到。那裡是真正的野外。"

  "對。"蘇衡遠點了下頭，"在帝都里，有陸時淵、有學院、有帝都魔獸保護委員會、有魔法執法署。到處都是規則和監管，我們施展不開。去到外域歷練——"

  他把手指從沙盤上收了回來。

  "天高皇帝遠。"

  蘇白薇深吸了一口氣。

  "叔父的意思是，在外域歷練期間動手？"

  "不要現在去想這件事情。"蘇衡遠回到書桌後面坐下，"先讓期末考核平平穩穩地過去。不要再在學院裡搞小動作了。給姜晚一種'蘇家已經收手了'的錯覺。"

  "讓她放鬆警惕。"

  "最後在外域歷練的時候——"

  "一次性解決問題。"

  蘇衡遠的語氣像是在討論一筆普通的商業交易。

  蘇白薇卻聽懂了"一次性解決問題"的含義。

  她站在書房裡，看著沙盤上帝都東境外那片廣袤的、沒有標註的空白區域。

  慢慢出現一個怨毒危險的笑意。

  "叔父。"她開口了，"外域歷練的事交給我來安排。"

  蘇衡遠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麼想法？"

  "裴景寒。"蘇白薇說，"他在執法署有一支'外勤特別行動隊'。專門在外域進行魔獸威脅清除任務。要是我能說服他把行動隊的路線跟姜晚的歷練路線重合。"

  "在外域的深處，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沒有任何記錄。倘若姜晚的團隊'不幸'遭遇了高階魔獸襲擊——"

  她停了一下。

  "執法署的行動隊恰好'路過'，只是'沒來得及救援'。"

  "這不就是一場意外嗎？"

  蘇衡遠看著她。

  沉默了五秒。

  然後點了下頭。

  "去準備。唯獨記住一條，要做乾淨。比上次乾淨十倍。不能有任何痕跡指向蘇家。"

  "是。"

  蘇白薇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沙盤上帝都的縮微模型。

  燈火璀璨的微型建築群里，魔法學院的位置被標註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她盯著那個光點。

  姜晚。

  在帝都里，你有陸時淵保護你。

  有學院保護你。

  有規則保護你。

  離開了帝都之後，

  你什麼都不是。

  蘇白薇轉過身，消失在走廊深處。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書房裡，蘇衡遠坐在沙盤前。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東境外的那片空白上。

  空白區域上沒有任何標註。

  那裡是人類文明的邊界之外。

  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連帝都的法律都管不到的地方。

  蘇衡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沒在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