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剖析

  姜晚生完孩子的第二天。

  清晨。

  病房裡很安靜。

  小傢伙睡在旁邊的嬰兒床里,攥著拳頭,呼吸均勻。

  方糖和沈瑤凌晨三點才走。

  

  方糖走的時候還在小聲嘀咕,"好小好可愛好想偷回家養",被沈瑤拎著領子拖走了。

  陸時淵離開得更早,留了一句"好好休息"就消失了。

  他們從頭到尾沒跟霍京宴說一句話。

  霍京宴是唯一沒走的人。

  他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護士勸了兩次,他沒起身。

  清晨六點,姜晚剛睜開眼,就聽到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了。

  霍京宴站在門口。

  一夜沒合眼的痕跡很明顯,眼下有兩團青黑,領帶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襯衫皺巴巴的。

  他走進來。

  目光先落在嬰兒床里的小傢伙身上。

  停了很久。

  然後移到姜晚臉上。

  "是我的孩子嗎?"

  霍京宴這輩子做事從來不繞彎子。

  商場上如此,感情上其實也如此。

  姜晚靠在枕頭上,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

  "是。"

  這個字一出口,霍京宴的整個人都變了。

  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下。

  呼吸急促了半拍。

  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光,包含著狂喜、如釋重負、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酸。

  他有一個女兒了。

  是他的女兒。

  "她叫什麼?"他的聲音啞了。

  "還沒取名。"

  霍京宴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嬰兒床旁邊。

  他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攥著拳頭的小糰子。

  皮膚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暈。

  眉眼還沒長開,但隱約能看出來,鼻子像姜晚,嘴唇像他。

  他伸出手。

  手指很大,骨節分明,布滿了細小的繭。那是常年握法杖和簽文件留下的痕跡。

  他的食指輕輕碰了一下小傢伙的拳頭。

  小傢伙的拳頭鬆了一下,五根比豆芽還細的手指展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食指。

  攥得很緊。

  霍京宴的手僵住了。

  他盯著那五根小小的手指。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堂堂霍家掌權人,帝都第一世家的繼承人,七階魔法師。

  被一隻嬰兒的手攥紅了眼眶。

  他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眼底的那層水光,姜晚看得清清楚楚。

  "讓她回霍家。"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霍家會給她最好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資源、最好的魔核培養條件。她是金色品質的魔核,這種天賦不能被耽擱。"

  他轉頭看向姜晚。

  "你也回來。你們母女一起。"

  他頓了一下。

  "我會補償你,這三年的所有。不,從我們結婚到現在,所有我欠你的,全部補上。你想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房子、錢、地位、魔法資源。只要你開口。"

  他的語氣急切得不像是在談條件。

  更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稻草。

  姜晚看著他。

  這個男人。

  從她穿書到現在,一共正面見過四次。

  每一次都是他主動來的。

  每一次的核心訴求都是要告訴她"你回來。"

  第一次:簽完離婚協議追到學院,讓她回去。

  第二次:拿老太太當藉口來圖書館,想讓她吃飯。

  第三次:生孩子的時候衝到醫院。

  第四次:現在。

  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追得越緊,暴露得越多。

  他不是想復婚。

  他是受不了自己手裡的東西飛走了。


  "霍京宴。"姜晚的聲音很平,"坐下。"

  霍京宴愣了一下。

  然後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說你要補償我。"姜晚看著他,"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知道原來那個姜晚,嫁給你三年的那個,她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霍京宴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肯定不是錢。"姜晚替他回答了,"不是房子,也不是地位,更不是魔法資源。"

  "她想要的就是你回頭看她一眼。"

  "看她熬了一整夜的湯。看她做了一桌子的菜。看她在花園裡蹲著等你等到半夜。看她每次被人欺負後哭紅的眼睛。"

  "她要的很少,只要一段感情。"

  "你那時給了嗎?"

  霍京宴的拳頭在膝蓋上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說話。

  "當時你沒回應。"姜晚的語氣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給的是一箱箱按季度採購的衣服、一台台最新款的手機、一張張沒有溫度的紙條。你給的全是物質。你覺得物質就是好。你以為把她養在身邊、給她花不完的錢、替她擋掉外面的麻煩,就是愛的表現。"

  "那不是愛。"

  "那是養寵物。"

  他的臉色白了一度。

  "你現在來找我,說要補償,說要給最好的條件。"姜晚的聲音依然平靜,"你仔細想想,你是因為真的意識到了自己以前做錯了,想要改?還是因為我走了、孩子也不姓霍了,你的控制欲受不了了?"

  霍京宴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我……"

  "你想說你是想改的。"姜晚替他說了,"可你自己都不確定,對不對?"

  沉默。

  長長的沉默。

  嬰兒床里的小傢伙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細微的哼唧。


  她還攥著霍京宴的食指。

  "我不會回霍家。"姜晚說。

  "孩子也不會姓霍。"

  "你可以看她。作為父親,你有探視的權利。然而撫養權在我手裡。教育方式我說了算。她以後走什麼路,由她自己選。"

  "至於你和我之間——"

  她看著他。

  "沒有以後了,霍京宴。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是真的結束了。你跟那個姜晚之間的一切,在你讓秘書替你簽結婚證的那天,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我不是她。我不會圍著你轉。"

  "你也不需要圍著我轉。"

  "你去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孩子是我們之間唯一的連接。除此之外——"

  她停了一下。

  "各走各路。"

  霍京宴坐在椅子上。

  很久沒有動。

  他低著頭,看著膝蓋上攥白的拳頭。

  胸腔里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是疼痛。

  一種悶悶的、說不清位置的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活生生剝離了出去。

  他以前不知道那個東西的存在。

  直到它被剝走了。

  才疼得不行。

  他站起來。

  輕輕地從小傢伙的手裡抽出了自己的食指。

  小傢伙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沒抓到,又攥成了拳頭。

  霍京宴看了她最後一眼。

  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姜晚知道。

  他沒有放棄。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從明面上的追逐,變成了暗處的注視。

  這個男人一旦意識到自己可能在乎一樣東西,就會變得極其偏執。

  以前他把姜晚當作一件屬於他的物品。

  現在。

  他可能開始把她當成一個人了。

  一個他追不上的人。

  這反而比之前更危險。

  姜晚靠在枕頭上,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隨你吧。"她低聲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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