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擴散

  冬至。

  帝都已經下出了第四場雪。

  姜晚坐在帝都皇家魔法醫院產科的候診椅上，看著窗外的雪花慢慢落下來。

  

  八個月了。

  從穿書到現在，四個多月。

  加上原身在穿書前懷孕的時間，算起來已經八個多月了。

  肚子大得很明顯了。

  坐著的時候看不見自己的腳。

  彎腰繫鞋帶更是不可能的事，每天早上都是方糖蹲下來幫她系的。

  方糖還因此發明了一套"最快繫鞋帶法"，被秦朗笑了三天。

  李醫師今天的檢查比上次更仔細。

  全套魔法掃描做了兩遍。

  "發育非常好。"李醫師看著檢測報告，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胎兒的魔核已經完全成型了，金色品質，穩定得異常。體重、骨骼發育、神經系統全部在正常範圍的上限。"

  她停頓了一下。

  "可是——"

  "什麼？"

  "你的身體透支實在太大了。"李醫師放下報告，語氣認真了起來，"這四個月你經歷了什麼我不知情，從身體數據來看，你的心臟負荷、經脈系統損耗、還有肌肉和骨骼的微創傷痕跡，已經遠遠超過一個孕婦應該承受的範圍。"

  她看著姜晚。

  "接下來的一個月，你必須全面休養。不能再做任何高強度的活動了。不能隨便奔跑，不能跳，不能打架，不能動用任何魔力。哪怕你的魔力只有那麼一丁點。你的身體其實已經在發出警告了。"

  姜晚沉默了一下。

  "孩子安全嗎？"

  "目前安全。"李醫師強調了"目前"兩個字，"如果你繼續透支，最後一個月的風險會急劇上升。你不是普通孕婦，你體內有通靈血脈的殘留，這些血脈在孕晚期會跟胎兒的魔核產生共振。共振本身不危險，可要是你的身體太虛弱，共振到可能會失衡。"

  "失衡的後果？"

  "最壞的情況，是早產。"

  姜晚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李醫師給她開了一個月的安胎魔藥。

  一共三種。

  第一種是口服的安胎丸，每天三次，穩定子宮環境。

  第二種是外敷的溫經膏，塗在腰腹部位，緩解韌帶和經脈的疲勞。

  第三種是一瓶極其昂貴的靈胎液，高濃度的魔力營養補充液，專門針對高品質魔核胎兒的特殊需求。

  靈胎液一瓶五萬魔晶幣。

  一個月的量需要四瓶。

  總價二十萬。

  姜晚面不改色地付了款。

  帳戶里還剩一百多萬。

  這幾個月的魔獸諮詢生意做得不錯，杜太太的圈子越滾越大，老客戶帶新客戶，訂單穩定了。

  只是不能坐吃山空。

  從醫院出來，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冬天的帝都很冷，街上的人反而很多。

  有穿著魔法袍的魔法師，有開著魔晶動力車的商人，有牽著低階寵物獸的小孩子。

  一個龐大的、運轉著的世界。

  她站在這個世界裡，到現在為止做了什麼？

  揭穿了蘇白薇。

  打贏了幾場架。

  賺了一些錢。

  拉了一個小團隊。

  跟陸時淵建立了合作關係。

  收服了一些魔獸。

  看起來不少。

  蘇白薇只是一個人。

  蘇家也只是四大家族之一。

  就算扳倒了蘇白薇，扳倒了蘇家，然後呢？

  她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並不能。

  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會因為她打贏了幾場架就改變。

  魔獸依然被當作工具和財產。

  馴獸師依然靠強制契約控制魔獸。

  封印部隊依然在格殺失控的魔獸。

  整個社會看待魔獸的方式，從根子上就是扭曲的。

  她擁有的能力，聽懂獸語，理解魔獸。是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鑰匙。

  原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體內有通靈血脈的殘留。

  0.3%的覺醒度。

  雖然微乎其微。

  可即使是這0.3%，也足以讓APP運行起來。

  要是原身知道呢？

  倘若原身沒有把全部的人生寄托在霍京宴身上，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呢？

  要是原身曾經接觸過一頭魔獸、聽過一句獸語、發現了自己的天賦呢？

  可能結局會完全不一樣。

  原身不知道。

  她迷失在了一段沒有回應的感情里，耗盡了自己的全部。

  最後連命都沒保住。

  姜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不會重蹈覆轍。

  不會把人生寄托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不會只為了一段感情活著。

  她要做的事比談戀愛大得多。

  她要證明，人和魔獸可以平等共處。

  她要讓這個世界知道，魔獸不是工具，它們有思想、有情感、有痛苦、有渴望。

  馴化不是唯一的路。

  溝通才是。

  這不是理想主義。

  這是她的金手指給她指出的方向。

  APP為什麼會選擇她？

  她有通靈血脈。

  通靈血脈為什麼會存在？

  這種血脈代表著人與獸之間最古老的連接方式。

  上古時代，人類跟魔獸本來就是共生的。

  不是控制與被控制。

  是對話與合作。

  後來的魔法師們為了追求更高效的"御獸手段"，才發明了強制契約、封印術、馴化陣。

  通靈血脈的斷絕，也許不是自然消亡。

  是被人為淘汰的。

  因為這種古法"太慢了"。

  談判太慢，下藥最快。

  溝通太慢，上鎖鏈更加快。

  她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被中斷了幾百年的路重新走通。

  用APP，用通靈血脈，用她收服的每一頭魔獸，用她改變的每一個人的觀念。

  一步一步來。

  回到學院後，姜晚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還是賺錢。

  她沒法親自跑客戶了，身體不允許。

  她有周念念幫忙。

  周念念的藥劑天賦在這幾個月里已經被充分開發了出來。

  姜晚把她的改良增幅劑、孕期安神丸、體能恢復液的配方整理了一份，交給了"晚聲"公司量產。

  陸時淵出渠道，周念念控品質，姜晚坐鎮遠程指導。

  第一批產品上架兩周，銷量就超出了預期。

  帝都的有錢人對"魔獸情緒諮詢"和"定製藥劑"的需求遠比她想像的旺盛。

  第二件，宣傳。

  她開始在團隊內部分享自己的御獸心得。

  教他們怎麼"理解"魔獸。

  她在團隊的每周聚會上專門拿出一個小時，講"獸心課"。

  內容很簡單。

  教他們觀察魔獸的微表情、身體語言、行為模式。

  教他們從魔獸的角度思考問題，它為什麼暴怒？為什麼拒食？為什麼攻擊人？

  那不是因為它"天性兇殘"。

  是因為它害怕、憤怒、受傷、孤獨。

  每一個行為背後都有原因。

  以前從來沒有人去找。

  方糖聽得最認真。

  她本來就跟碧鱗水蛇關係極好，學了"獸心課"之後，她跟暖暖的配合更上了一層樓。

  暖暖現在不需要指令就能主動判斷方糖的需求，戰鬥或日常都默契得像一個人。

  沈瑤也開始變化。

  她跟疾風隼之間的溝通從"安靜的陪伴"變成了真正的"理解"。

  有一次疾風隼的舊傷又犯了，沈瑤沒等APP提醒就發現了。她發現了隼振翅時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偏差。

  那是舊傷發作的前兆。

  "你怎麼看出來的？"姜晚問她。

  "你說過，它飛的時候左翅如果高於右翅超過兩度，就說明右翅在代償。"沈瑤說，"我記在心裡了。"

  姜晚點了下頭。

  其實不需要聽懂獸語，不用什麼與生俱來的天賦，只需要用心去看。

  觀察力加上同理心，就是最好的"馴獸術"。

  這才是她想傳遞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