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險境叢生
迷霧來得很快。
像一堵灰白色的牆，從西北方向席捲過來。
短短三分鐘，能見度從三十米降到了不到十米。
方糖下意識地抓住了姜晚的胳膊。
"霧怎麼突然變濃了！"
沈瑤放出疾風隼做高空偵查，但疾風隼剛飛出去十秒就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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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沈瑤的聲音緊了一度，"濃霧裡的魔力干擾太強了，疾風隼的感知被完全壓制掉了。"
顧一鳴看了一眼手裡的地圖。
指南針在瘋狂轉圈。
方向感完全喪失了。
周念念臉色發白，但還是穩住了聲音。
"學姐，我帶了三瓶清心露，可以短暫抵抗魔力迷霧對精神的干擾。只能維持每人二十分鐘。"
秦朗握緊了拳頭。
"蘇家那幫孫子動手了？"
"別廢話。"姜晚的聲音冷了下來，"先想辦法。"
她掏出手機。
APP的探測功能在濃霧中被嚴重壓縮。
原本八百米的探測半徑，現在只剩下不到兩百米。
兩百米範圍內的信息還是有的。
地圖上的光點開始出現異常。
原本散布在各處的低階綠色光點正在快速移動。
它們同時在往同一個方向聚集。
往她這個方向。
手機彈出一串密集的翻譯：
【二階灰鬃狼心聲：霧好濃！味道變了！空氣里有一種讓我煩躁的東西！好想咬人！】
【三階鐵尾蜥蜴心聲：哪來的怪味？我渾身不舒服！像有蟲子在皮膚下面爬！】
【二階荊棘鼠心聲：好害怕！要往安全的地方跑！跑！跟著大家跑！】
迷霧裡含有刺激魔獸情緒的成分。
蘇家改造過的陣盤不僅能吸引迷霧聚集，還在迷霧裡摻了某種魔獸激素類物質。
讓山裡的魔獸集體暴躁化。
最終驅趕它們沖向姜晚的隊伍所在位置。
這一手比期中考核時陰狠多了。
已經不是簡單的派幾個跟班來圍堵。
而是在利用整片山脈的自然環境和野生魔獸來製造一場"天災"。
就算事後查，也只會查到"霧靈山脈的迷霧濃度異常導致野生魔獸群體暴動"。
明面上同蘇家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因為陣盤是"捐贈"的，安裝是"學院安全部"執行的，周長老"審批"過的。
其中每一個環節都有合法的遮掩。
"大家圍成圈。"姜晚快速下達指令，"背靠背，面朝外。方糖在中間，用水繫結界罩住我們。阿瑤在上方警戒，秦朗和顧一鳴守兩側。念念給每個人發一瓶清心露，馬上喝。"
五個人開展行動。
方糖跟暖暖配合，撐起了一個半徑五米的水系防護罩。
薄薄的水膜在霧氣中泛著藍光，勉強能抵擋一些低階魔獸的衝擊。
也僅限於低階。
四階以上的魔獸衝過來，這層水膜撐不住一擊。
清心露灌下去之後，精神上的迷糊感減輕了不少。
然而周念念說了，只能維持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藥效消退，到時候他們就會在濃霧中徹底失去方向和判斷力。
姜晚盯著手機屏幕。
兩百米探測範圍內，光點越來越密集。
一群二階灰鬃狼正在快速逼近。
後面還跟著三頭三階鐵尾蜥蜴。
更遠處，黃色的中階信號也在移動。
她迅速切換到Lv.2解鎖的新功能——魔獸情緒操控（初級）。
對三階以下可以維持五分鐘。
她鎖定了最近的那群灰鬃狼，釋放了一波"平靜"情緒波。
屏幕上的那群綠色光點頓了一下。
速度放慢了。
手機翻譯：
【灰鬃狼頭狼心聲：嗯？我突然不那麼煩躁了。身體還是很不舒服。那股怪味仍然在。實在平靜不下來……又開始煩了！】
五分鐘的"平靜"效果只撐了不到一分鐘就被陣盤釋放的激素壓了回去。
迷霧裡的激素在持續不斷地刺激。
她的情緒操控完全是一次性的。
對面是持續輸出。
沒辦法，壓不住。
姜晚咬了下牙。
情緒操控不夠用。
那就用另一個功能。
獸語廣播。
半徑一公里。
所有魔獸同時接收。
她只有一次機會——冷卻時間三十分鐘，消耗中等生命力，而且濃霧可能會削弱信號的傳播距離。
這個底牌可不能浪費。
她得想一句話。
一句能同時影響這片區域內所有暴躁魔獸的話。
讓它們停下來。
哪怕只是很短暫的時間。
姜晚閉上眼。
她想起了那些跟她交流過的魔獸。
暴鱗蜥蜴抱怨每次考核被當沙包。
寒霜巨狼渴望回到北境的雪原。
赤焰魔蠍恨了七年，結果是個誤會。
暗影噬魂獸在黑暗裡喊了無數遍"有人能聽到我嗎"。
窮奇等了三百年，第一次跟他它聊天"願不願意"。
任何魔獸都有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渴望，自己的恐懼，和人類是一樣的。
它們暴怒並非因為天性。
姜晚睜開眼。
手指按在APP的獸語廣播按鈕上。
"開始了。"她低聲說。
按了下去。
APP的屏幕爆發出一圈金色的光環。
光環從手機屏幕擴散開，穿透濃霧，圍繞姜晚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輻射。
一公里範圍內——所有魔獸同時"聽到"了同一句話。
那是姜晚的聲音。
被APP翻譯成獸語後，變成了一種低沉的、溫柔的、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聲波。
她說的是——
"霧裡的味道全是假的。你們的憤怒是被誘導的。有心人在騙你們。"
她說的是事實。
那股讓魔獸暴躁的激素確實是人為投放的。
它們的憤怒確實是被人工催化出來的。
所有被迷霧激素刺激得暴走的魔獸，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集體停頓了。
灰鬃狼群停了下來。
鐵尾蜥蜴停了下來。
更遠處的中階魔獸也停了。
手機翻譯瘋狂彈出大量信息：
【灰鬃狼頭狼心聲：假的？這股讓我發瘋的味道是假的？有人在騙我們？】
【三階鐵尾蜥蜴心聲：騙我們？誰在騙我們？是那些人類乾的？我就說這個味道不對勁！自然界裡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二階荊棘鼠心聲：騙我？騙我跑過來？那我跑了個寂寞？！】
暴走停止了。
至少暫時停止了。
魔獸們困惑、憤怒、但不再盲目衝鋒了。
它們已經開始思考了。
方糖驚呆了。
周圍明顯逼近的魔獸腳步聲和低吼聲全部停了。
濃霧中恢復了詭異的安靜。
"怎、怎麼回事？它們怎麼就不來了？"
秦朗也一臉懵。
沈瑤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的臉色有些蒼白。
獸語廣播消耗了她中等程度的生命力。
她一個懷孕四個多月、基礎體能剛剛提升了一點的身體來說，這個消耗不小。
太陽穴突突突地跳，胃裡有些泛酸。
此刻她沒時間休息。
獸語廣播的效果是暫時的。
迷霧裡的激素還在持續釋放。
要是等魔獸們消化完她那句話的衝擊，激素會再次占據上風。
她需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找到那五個改造過的陣盤，去關掉它們。
"顧一鳴。"
"在。"
"迷霧最濃的方向在哪？"
顧一鳴的指南針不能用了，他的觀察力此時發揮了作用。
他看了看周圍樹木上苔蘚被霧氣侵蝕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風向。
"西北。迷霧從西北方向擴散過來的。陣盤應該在那個方向。"
"大概有多遠？"
"以擴散速度和濃度梯度來推算，不超過三百米。"
三百米距離。
在探測範圍內。
姜晚打開APP，朝西北方向掃描。
果然。
在兩百六十米外的一個岩石凹陷處，地圖上標註著一個異常的魔力信號源。
不是魔獸信號。
是人造魔法器具的信號。
陣盤。
"我去關掉它。"姜晚把手機揣進兜里。
"我跟你去！"方糖立刻說。
"不用。你們留在這裡。保持防禦陣型，等我回來。"
"不行！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方糖。"姜晚轉過身，看著她。
"我必須一個人去。你們留在這裡，如果有魔獸再次衝過來，你們六個加上跟隨獸，撐十分鐘沒問題。但如果你們跟我去了，這裡就沒人了。萬一魔獸群從另一個方向來，念念和顧一鳴兩個人扛不住。"
方糖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沈瑤走過來，按住了方糖的肩膀。
"她說得對。"
沈瑤看著姜晚。
"要多久？"
"十分鐘時間。"
"十分鐘之內你不回來，我去找你。"
"好。"
姜晚轉身，獨自走進了濃霧。
霧氣在身邊翻湧。
十米之外的一切都被吞沒了。
唯有剩下腳下碎石的觸感和耳邊自己呼吸的聲音。
她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導航箭頭，一步一步朝目標走去。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手機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屏幕彈出一條紅色警告。
【警告！目標陣盤附近檢測到大型魔獸信號！等級評估：六階！品種：暗鱗甲龍！狀態：極度暴怒！】
【補充信息：此魔獸並非自然遷徙至此。運動軌跡顯示它是被定向驅趕到陣盤附近的。驅趕方式：蘇家特製的高階魔獸趨引符。】
六階魔獸。
被蘇家用趨引符人為驅趕到陣盤旁邊。
又是當守衛用的。
蘇白薇不僅用改造陣盤製造了迷霧和激素。
還在陣盤旁邊放了一頭六階魔獸當看門狗。
確保即使有人找到了陣盤的位置，也沒辦法靠近。
姜晚站在濃霧中，看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色信號。
六十米外。
一頭六階暗鱗甲龍。
她本人沒有魔力。
身邊沒有窮奇，沒有蠻牛，沒有陸時淵。
方糖和沈瑤在兩百多米外守著。
她只有自己。
一個懷孕四個多月的女人。
手裡只有一部手機。
濃霧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砰。砰。砰。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顫抖。
一股灼熱的腥臭氣息從前方撲了過來。
兩點暗紅色的光芒在迷霧深處亮起。
那是暗鱗甲龍的眼睛。
它已經發現了她。
姜晚深吸一口氣。
再沒有退路。
她打開APP，看了一眼暗鱗甲龍的心聲翻譯。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全是憤怒。
全是痛苦。
全是不受控制的暴走。
但在那些瘋狂的文字最深處——
有一行極其微弱的、幾乎被淹沒的聲音。
【……誰能幫幫我……我不想傷人……我控制不住自己……那個符……那個貼在我後頸上的符……燒得我好疼……求求你們……把它撕掉……】
姜晚盯著這行字。
蘇白薇。
你把一頭六階魔獸用趨引符逼瘋了，讓它守在陣盤旁邊當武器。
它的個人意志在哀嚎。
你卻不在乎。
你從來不在乎。
對你來說，魔獸只是工具。
人其實也都只是工具。
姜晚把手機揣進兜里。
往前邁了一步。
濃霧中，暗鱗甲龍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它比她想像的更大。
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泛著暗紅色的熱光。
肩高超過三米。
一條粗壯的尾巴拖在身後，尾尖冒著火星。
它的後頸上，一張拳頭大的黑色符紙正在瘋狂燃燒。
赤紅的火焰舔舐著它的皮膚，燒焦的肉味瀰漫在空氣中。
它正在被活活燒著。
同時被強行驅動著攻擊一切靠近的生物。
暗鱗甲龍的目光鎖定了姜晚。
暗紅色的瞳孔里，理智和瘋狂交替閃爍。
它張開了嘴。
喉嚨深處，一團熾熱的火焰正在凝聚。
姜晚站在原地。
沒有退後半步。
她抬起右手。
手掌朝向暗鱗甲龍。
風吹起她的頭髮。
迷霧翻湧。
她開口了。
"我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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