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深入
十二月十五日。清晨。
帝都東郊。霧靈山脈實訓基地。
大巴車停在山腳下的集合點。
一百二十名大一新生分成二十組，陸續下車。
山腳下搭了一排臨時帳篷，學院的幹事和導師在帳篷里分發裝備。
每人一個基礎生存包——壓縮口糧、淨水魔具、照明彈、求救信號彈、簡易地圖。
姜晚接過裝備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那顆信號彈。
跟上次期中考核的那枚是同款。
她把信號彈翻過來，警惕的用指甲在底部輕輕颳了一下。
表面正常。
她還是把它單獨放進了內襯口袋裡，沒跟其他東西混在一起。
上次周長老給她的信號彈被做過手腳。這次她不確定有沒有問題，防一手總不會錯。
集合點前方，霧靈山脈的輪廓隱沒在濃厚的白霧中。
霧氣翻湧，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的呼吸。
即使隔著幾百米，都能感受到山裡傳出的那種沉悶的、壓迫性的魔力波動。
方糖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縮著脖子。
"好冷。這霧也太濃了吧……"
沈瑤站在旁邊，放出了疾風隼。
疾風隼振翅飛了十幾米高，隨即被濃霧吞沒了。
三秒鐘後它飛了回來，落在沈瑤肩上，不安地拍了拍翅膀。
"霧裡存在有魔力干擾。"沈瑤皺眉，"疾風隼的視野在霧中只有不到五十米。"
正常情況下，疾風隼在高空的視野覆蓋範圍是方圓三公里。
被壓縮到五十米，幾乎等於瞎了。
姜晚打開APP。
魔獸探測功能在霧中也受到了影響。
原本五公里的探測半徑被壓縮到了大約八百米。
"進山。"
號角聲響起。
二十個小組依次進入各自的指定區域。
第七組的入口在最東邊。
一條窄窄的石徑通向山脈深處，兩側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
地面濕滑，苔蘚上覆著一層薄冰。
六個人排成縱隊，沈瑤在前開路，姜晚居中，秦朗斷後。
方糖走在姜晚旁邊，碧鱗水蛇盤在她手腕上，吐著信子，幫她感知周圍水汽的變化。
顧一鳴拿著地圖，不時抬頭觀察地形。
周念念背著一個塞滿藥劑瓶的雙肩包，走得小心翼翼。
進山之後，濃霧越來越重。
能見度急劇下降。
十分鐘後，前方已經看不到超過三十米遠的東西了。
姜晚盯著APP的探測地圖。
八百米範圍內，分布著十幾個綠色和黃色的光點。
綠色是低階魔獸，黃色是中階。
暫時沒有橙色或紅色的高階信號。
深谷區的魔獸密度確實比外圍高得多。
目前遇到的還算正常。
走了大約半小時。
第一道關卡到了。
所謂關卡，是學院提前在試煉區域內設置的特定挑戰點。
第一道關卡是一條橫跨峽谷的獨木橋。
橋下是三十多米深的裂谷，霧氣翻滾，看不見底。
橋面只有半米寬，兩側沒有護欄。
橋中央蹲著一頭三階岩甲獸。
灰褐色的皮膚跟石頭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它趴在橋面正中央，堵住了去路。
按照正常的思路，學生需要用武力驅趕或安撫岩甲獸，然後通過獨木橋。
秦朗往前走了一步，手掌里已經凝出了火焰。
"我來轟它——"
"等等。"姜晚按住他。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翻譯。
【岩甲獸心聲：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這破橋上風大得要命。只是學院的人說了，讓我蹲在這裡不許動，蹲一天給一筐靈果。一筐靈果啊！我可以吃三個月！所以不管誰來我都不能讓路。】
姜晚看完，露出一個微笑。
她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
APP翻譯成獸語傳了過去。
"你下面那個裂谷底部有個天然溫泉。往左邊數第三塊岩石後面有個缺口可以下去。溫泉旁邊長著一棵靈果樹，上面的果子比學院給你的大三倍。"
這些信息是APP的探測地圖上標註的。
裂谷底部確實有一個溫泉地熱點，附近有野生靈果樹的標記。
岩甲獸的眼睛瞪圓了。
手機翻譯：
【它在想：溫泉？靈果樹？果子比學院給的大三倍？！真的假的？！天哪如果是真的我在這挨凍簡直是傻子！】
它猶豫了三秒。
然後一骨碌從橋面上翻了下去，順著姜晚指的那個缺口嗖地鑽進了裂谷深處。
橋面空了。
全程不到三十秒。
秦朗手裡的火焰默默熄滅了。
"就這？"
方糖張大了嘴巴。
沈瑤默默看了姜晚一眼。
六個人順利通過獨木橋。
第一道關卡，用時三十秒。
繼續往深處走。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姜晚帶著隊伍在深谷區穩步推進。
每遇到一頭魔獸，她都先用APP讀取心聲，判斷對方的情緒和需求。
大部分低階魔獸都可以通過溝通直接繞過。
一頭二階毒牙蝰蛇堵在路口，它其實只是在找一個被風吹跑的蛋。
姜晚用APP定位到了蛋的位置，讓方糖用水系魔法把蛋沖回來了。蛇叼著蛋就心滿意足地遊走了。
一頭三階鐵脊豪豬在灌木叢里暴怒，並不是因為有人靠近它的領地，單純只是它背上的一根刺長歪了，疼了好幾天沒人幫它處理。秦朗用火系魔法精準地幫它燒斷了那根歪刺。豪豬開心得直打滾。
一群二階風鈴蝶擋住了整條山道，它們正在進行繁殖期的求偶舞蹈，被打擾就會集體釋放鱗粉麻痹人類。姜晚讓隊伍安靜地等了五分鐘，等舞蹈結束，蝶群自行散去。
每解決一頭魔獸，APP的經驗值就漲一截。
同時，有三頭魔獸在溝通過程中對姜晚產生了好感，主動表示願意跟隨。
二階毒牙蝰蛇。姜晚讓它跟了秦朗——秦朗的火系能力可以幫它暖蛋。
三階鐵脊豪豬。姜晚讓它跟了顧一鳴——顧一鳴的土系能力可以幫它打理背刺。
一頭三階靈角麋鹿，是路上偶然遇到的。它的鹿角被藤蔓纏住了，動彈不得。姜晚幫它解了圍，它二話不說就跟在了周念念後面，寸步不離。
周念念受寵若驚。
"學姐，它為什麼跟我？"
"你身上藥劑的味道它很喜歡。"
周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藥漬的袖口。
原來這些污漬也有用處。
兩個小時下來。
第七組的戰力得到了顯著增強。
方糖有碧鱗水蛇，沈瑤有疾風隼，秦朗多了毒牙蝰蛇，顧一鳴多了鐵脊豪豬，周念念多了靈角麋鹿。
每個人身邊都配了一頭契約獸或跟隨獸。
整個隊伍從"中等偏弱"變成了"中等偏上"。
APP經驗值也漲到了312/500。
距離Lv.3越來越近了。
一切都很順利。
正是太順利了。
姜晚心裡反而隱隱有些不安。
蘇白薇的那五個改造過的迷霧陣盤還沒有動靜。
這意味著，
她在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下午三點。
第二道關卡。
一片開闊的山間盆地。
盆地中央有一個被魔法結界圍起來的區域，裡面關著五頭四階戰鬥型魔獸。
關卡任務：在三十分鐘內擊敗或安撫結界內至少三頭魔獸。
這一關的難度比第一關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四階魔獸，對一群大一新生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沈瑤是隊裡唯一的四階魔法師，正面對上一頭可以扛住，五頭就力不從心了。
只是姜晚不需要正面打。
她站在結界外面，打開APP。
五頭魔獸的心聲全部涌了進來。
兩頭四階金鬃獅——正因為領地被侵犯而暴怒。
一頭四階毒霧蛙，它害怕極了，渾身發抖，被強行塞進這個結界根本不想打架。
一頭四階刺角犀，它飢餓，焦躁，此時並沒有攻擊欲，只想找東西吃。
一頭四階暴風鷹，翅膀被禁制綁住了，飛不起來，正處於驚恐和狂怒的疊加狀態。
五頭裡面，真正有攻擊性的其實只有兩頭金鬃獅。
毒霧蛙純粹是被嚇到了。
刺角犀只要餵飽就沒事。
暴風鷹的問題是翅膀上的禁制。
姜晚快速制定了方案。
"方糖，你跟暖暖進去安撫毒霧蛙。水系魔法對它有天然親和力，用降溫術把它的體溫降下來，它就不會釋放毒霧了。"
"阿瑤，你帶疾風隼去解暴風鷹翅膀上的禁制。你是風系，對飛行類魔獸的禁制結構最熟悉。"
"秦朗，你跟蝰蛇去引開兩頭金鬃獅的注意力。不用打贏，拖住它們三分鐘就夠。"
"顧一鳴，帶豪豬去給刺角犀餵食。背包里的靈草拿出來，全部餵它。"
"念念，你在結界外面待命，準備好恢復藥劑和解毒藥劑。"
五個人同時點頭。
"行動。"
結界打開了一個入口。
五個人分頭行動。
方糖帶著碧鱗水蛇沖向毒霧蛙。
暖暖釋放出一團柔和的水系魔力，像一層涼爽的水膜包裹住了毒霧蛙。
蛙的體溫迅速下降，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
手機翻譯：
【毒霧蛙心聲：好涼快……好舒服……不害怕了……】
安撫成功。
沈瑤飛身上了暴風鷹旁邊的岩壁。
疾風隼配合她，用風系魔力精準地切割暴風鷹翅膀上的禁制陣紋。
禁制一層一層剝落。
暴風鷹的翅膀終於展開了。
它扇了兩下翅膀，發出一聲激昂的鷹嘯。
手機翻譯：
【暴風鷹心聲：自由了！我又能飛了！那個幫我解禁制的風系女人——我記住了。】
秦朗那邊倒是打得熱鬧。
兩頭金鬃獅被他和蝰蛇拖住了。
蝰蛇在地上遊走，不停地襲擾金鬃獅的後腿。
秦朗在前面用火球吸引火力。
總體上打不過，可是拖時間綽綽有餘。
顧一鳴默默地把靈草堆在刺角犀面前。
犀牛低頭吃了兩口，脾氣立刻溫順了。
手機翻譯：
【刺角犀心聲：有吃的就好。這個矮個子人類還不錯，知道先餵飽我再說。】
過去了三分鐘。
五頭四階魔獸，三頭被安撫，一頭被餵飽，兩頭被拖住。
關卡任務要求安撫或擊敗至少三頭。
已經超額完成。
第二道關卡，通過。
全員無傷。
方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秦朗滿身是土，但笑得比誰都燦。
"第七組牛啊！"
他大聲嚷嚷。
姜晚沒有跟著高興。
她盯著APP的探測地圖。
遠處有什麼東西不對頭。
深谷區的西北方向，迷霧濃度正在異常升高。
並且升高的速度很快。
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是人為的。
那五個改造過的迷霧陣盤，
已經啟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