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糾纏
周五下午。
姜晚在圖書館二樓翻魔獸行為學的文獻。
陸時淵這邊的合作提案已經初步敲定了。
他出資質和渠道,她出核心技術和服務能力,成立一家合資的魔獸服務公司。
公司暫定名"晚聲"。
取的是姜晚的"晚"和獸語之"聲"。
今天來圖書館是為了補課——她雖然有APP,但魔獸行為學的理論基礎還是得補。
不能光靠金手指,萬一哪天APP出故障了呢。
她翻了大概半小時,有人在對面坐了下來。
抬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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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時淵。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外面罩了件淺卡其色的薄外套。
沒穿學院制服。
看起來不像來學習的,倒像是來約會的。
"巧了。"他笑著說。
"圖書館就這麼大,巧什麼巧。"
姜晚把視線收回到文獻上。
陸時淵也不惱,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翻了兩頁。
實際上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看的是對面低頭翻書的姜晚。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最近氣色好了不少,靈泉浴加上孕期營養劑的效果開始顯現了。
臉頰不再像剛穿書時那麼蒼白,多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睫毛很長,低垂著的時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陰影。
好看。
陸時淵握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有個事想問你。"他把書放下。
"什麼?"
"帝都中央圖書館下周有一場關於上古魔獸研究的學術講座。主講人是帝都魔獸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員白教授,在上古魔獸領域是絕對的權威。"
他頓了一下。
"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姜晚停下翻書。
上古魔獸研究?
這個課題跟窮奇直接相關。
可能能從那位白教授那裡獲取到關於窮奇一族的資料,對解封印會有極大幫助。
她正要回答的時候。
圖書館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很用力。
力氣大到門撞上牆壁,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整個閱覽室的人都抬起了頭。
霍京宴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黑色的定製大衣,襯得整個人氣場像一堵壓過來的牆。
臉色比大衣還黑。
他的視線在閱覽室里掃了一圈,鎖定到了姜晚。
還有坐在她對面的陸時淵。
空氣瞬間冷了三度。
陸時淵慢悠悠地把翻開的書合上,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個不咸不淡的笑。
"喲,霍總。圖書館還是第一次見您。難得愛學習啊。"
霍京宴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姜晚面前。
腳步聲在安靜的閱覽室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著姜晚。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憤怒,有困惑,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躁。
"姜晚。"
他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但咬字很重。
"你多久沒回過霍家了?"
姜晚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
"我們離婚了。我回霍家幹什麼?"
霍京宴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離婚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每一次都很扎心。
"老太太想見你。"
姜晚翻書的手終於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霍京宴。
"霍老太太想見我?"
"對。"霍京宴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匯報工作而不是在傳話,"她說,已經好久沒見你了,讓你回老宅吃頓飯。"
陸時淵在旁邊無聲地挑了一下眉。
他沒說什麼,嘲諷的神態已經出賣了他的想法——
他的藉口拙劣得令人髮指。
霍京宴當然不是來傳話的。
老太太想不想見姜晚不知道,他想見她卻是真的。
這段時間姜晚在學院裡鬧出的動靜越來越大。
S級考場通關、當眾打臉蘇白薇、收服魔獸、身邊聚集起一幫追隨者……
每一條消息傳到他耳朵里,都讓他產生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陌生感。
這個女人還是那個圍著他轉的軟柿子嗎?
為什麼她離開他之後反而活得比以前精彩了?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像是手裡的風箏斷了線,越飛越高,怎麼拽都拽不回來了。
所以他來了。
名義上是老太太請客吃飯。
根本就是他自己坐不住了。
他需要親眼確認,姜晚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以及……她到底還有沒有回頭的可能。
姜晚看了他三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書。
"不去。"
霍京宴的臉色更難看了。
"老太太親自開口,你也不給面子?"
"霍總。"姜晚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跟你已經離婚了。老太太是你的奶奶,可不是我的。她想見誰是她的自由,然而我沒有義務全力配合。"
她合上書,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抬起頭,直視霍京宴。
"而且我很好奇。霍老太太之前催著你跟我離婚的時候,可沒見她有這麼惦記我。現在突然又想見了?"
她臉上出現一個狡黠的笑意。
"讓我猜猜。她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懷孕的事了?"
霍京宴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姜晚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冷意。
"果然沒錯。並不是想見我,是想看看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霍京宴。
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可是此刻的氣勢不輸分毫。
"霍京宴,我把話說清楚。這個孩子姓姜,不姓霍。它跟你們霍家沒有任何關係。霍老太太要是真的關心孩子,當初就不該逼著你跟我離婚。"
"現在想起來了?已經晚了。"
"她可是我奶奶——"
"是你奶奶。不是我的奶奶。"姜晚打斷他,"你回去告訴她,我不需要霍家的施捨,更不需要霍家的關心。這個孩子由我來養,由我來保護。完全輪不到任何人指手畫腳。"
她停頓了一下。
"另外,你要是打著老太太的旗號想讓我回心轉意復婚什麼的——"
她上下掃了霍京宴一眼。
跟上次一樣,滿臉嫌棄。
"你還是省省吧。我對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連厭惡都懶得有的那種。"
霍京宴臉色青了白,白了又青。
他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又拔出來了。
也不是疼痛感,是茫然。
他以前從來沒被任何人這樣對待過。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在商場上、魔法師圈子、家族裡頭。他走到哪裡都是中心。
如今面前這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跟她毫無關係的路邊擺件。
連多看一秒都嫌浪費時間。
這種感覺讓他受不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突然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的姜晚會哭,會求他。會拉著他的袖子不讓他走。
他只用冷著臉,就能讓她乖乖聽話。
但現在。
他故意端著,她連看都不看他。
他想表達什麼,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
他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老太太想見她?
還是他想見她?
霍京宴的拳頭在大衣口袋裡攥得死緊。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卡了一下。
沒回頭去看。
霍京宴推開門走了。
圖書館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閱覽室重新安靜了。
陸時淵看著關上的門,臉上的笑意終於沒忍住。
他轉頭看姜晚。
"太精彩了。"
姜晚坐回去,重新翻開書。
"什麼精彩。"
"你剛才那句'連厭惡都懶得有'。"陸時淵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欣賞,"這句話夠霍京宴消化半個月的。他那種人,你越罵他越來勁,因為罵代表還想著他。你跟他講說不在意,他才真的難受。"
姜晚沒接話。
陸時淵又加了一句。
"你知道你剛才什麼樣子最好看嗎?"
"……什麼啊。"
"是你站起來俯視霍京宴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度,"那時整個圖書館的光全在你身上。"
姜晚翻書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她沒抬頭。
但耳朵尖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你說話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很正常。"陸時淵笑了,"陳述事實而已。"
姜晚用書擋住了半張臉。
她確定自己不是害羞。
絕對不是。
只是圖書館的暖氣太足了。
對。
就是暖氣的問題。
陸時淵看著她用書擋臉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
溫暖的,安靜的。
圖書館的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灰塵微粒。
在光線里一閃一閃的,像某種微妙的、正在生長的東西。
姜晚把書翻了一頁。
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句"整個圖書館的光全在你身上"。
她用力閉了一下眼。
深呼吸。
不許想。
不許想。
討厭。
可惡。
實在忍不住又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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