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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姬長齡的印章蓋在裴知衡的名字之上

  許歲寧猛地抬起頭來,對上他那雙幽深沉湛的眼。

  她望著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怎麼會怕他呢?

  多虧了先生,她才能從裴府脫身。

  方才若不是他站在前頭替她擋著,她此刻大約還被裴家的人堵在鋪子裡糾纏。

  她能離了裴府,全因先生一句話。

  

  她感激他還來不及,緣何要怕他?

  可許歲寧想到方才自己縮在書案前一動不動的模樣,想來是該讓他覺得自己是怕了的。

  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怕,還是旁的什麼。

  大約是先生站在窗邊沉默著不說話的時候,周身的氣度太冷太沉,像雪壓青松,叫她覺得自己忽然矮了許多,像一隻被猛禽的翅膀攏住的雀鳥,不知那翅膀是要護她還是壓她。

  姬長齡垂下眼,看著許歲寧那副模樣,清冷無波的墨眸沉了一沉。

  他移開目光,靜了一瞬。

  許歲寧見他不再說話,心裡頭那點熱切便慢慢冷了下來,後知後覺地生出幾分不安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跟著先生一路行來,竟還沒正經同先生說過她的打算。

  她是來求先生幫她做主和離的。

  她如今雖走出了裴府的大門,可那份蓋了官印的婚書仍在。

  她沒有拿到和離書,從律法上說,她仍然算是裴知衡的妻室,沒有和離書,她往後寸步難行。

  何況是來尋先生做主的,她怎好離先生這般遠?

  許歲寧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挪到書案跟前,才仰起頭望他。

  姬長齡比她高了一個半頭,她仰著臉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燭火在她瞳仁里碎碎地跳著光,那雙嫵媚清透的眸子裡,乾乾淨淨地盛著依仗與信賴。

  她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先生,若是他們不願,也能和離麼?」

  許歲寧問得忐忑。

  畢竟戶婚律擺在那裡,蓋了官印的婚書,不是說毀就能毀的。

  裴知衡若執意不肯,裴府若真要同她耗下去,一封和離書拖上三年五載也不是沒有的事。

  她一個女子,又沒有娘家撐腰,若要告到衙門去,那名聲便徹底壞了,往後連安身立命都難。

  可先生站在她面前,她還是想試一試。

  她信他。

  姬長齡看著她仰頭望過來的模樣,目光頓了頓。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轉身走到書案後面,在椅中坐下來。

  抬手取了茶盞,垂眸飲了一口,茶湯潤過喉間,他才低低道了一聲:「走近些。」

  許歲寧愣了一下,猶豫一瞬,還是依言往前又走了半步。

  她仰頭望著他,等他開口。

  姬長齡卻沒有說話。

  黑寂的眸子垂下來,落在她那張仰起的臉上。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纖長的脖頸和微揚的下頷勾得分明。

  那雙嫵媚清透的眸子此刻安安靜靜地望著他,乾乾淨淨的,像山間晨霧散盡後的溪水,一眼望到底。

  她這副全無防備的模樣,只叫他喉嚨發緊。

  姬長齡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先生?」許歲寧小聲喚了他一句。

  姬長齡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歲寧。」他忽然開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你確定要和離麼?」他黑寂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仿佛要透過那雙清透的眸子看進她心底最深處去,「點頭了,便沒有回頭路了。」

  許歲寧望著他,沒有猶豫。

  她想了一路,從裴府正廳到馬車上,從馬車上到侯府大門,她反反覆覆地問過自己無數遍。

  她什麼都捨得了。

  許歲寧輕輕點頭,聲音雖輕卻篤定:「學生想清楚了。學生要和離。」

  姬長齡對上她那雙決然的眼睛,便不再問了。

  他轉過身,在書案後坐了下來,鋪開一張宣紙,取了筆,蘸了墨。

  筆尖落下,一行行字便從筆底流瀉而出,筆力遒勁,墨色沉濃。

  許歲寧站在書案前,看著他寫下裴知衡的名字,又寫下她的名字。

  她只覺得眼眶發熱。

  她日思夜想的和離書,此刻正被先生一筆一畫地寫出來。

  姬長齡寫畢,擱下筆,等墨跡干透,從書案一側取出一隻烏木匣子,打開來,裡頭是一方通體瑩白的玉印。

  他執起玉印,蘸了硃砂,然後按在了那封和離書的落款處。

  隨後姬長齡又提筆,在裴知衡的名字上方添了幾行小字。

  寫的是和離緣由,筆鋒之下一句「夫婦義絕,兩情願離」,乾淨利落,半句贅言都沒有。

  印落的位置,恰好蓋在裴知衡的名字之上。

  許歲寧看見那枚印蓋下去時,心裡頭終於鬆了。

  姬長齡將和離書晾了片刻,折好,放入一隻信封中,封了口,遞給候在門外的平安:「送去裴府,親手交給裴老夫人。」

  「告訴她,和離已成,裴家若再糾纏,便是與長齡侯府過不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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