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竊春歡> 第107章 和離之事已定,隨我回府

第107章 和離之事已定,隨我回府

  姬長齡此話一出,旁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滿座皆知姬長齡冷心冷情,素來不涉旁人家務。

  可誰也沒料到他竟會當眾應允自己侄媳提和離,毫不留情地打了世侄的臉面。

  許歲寧跪在地上,耳垂上的玉蘭墜子輕輕晃蕩,冰涼的玉面若有似無地蹭著她頸側細嫩的肌膚。

  她卻渾然不覺,只仰頭望著他那張被燭火勾勒出明暗輪廓的臉,心裡頭漫上一陣恍惚。

  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似乎只要先生在,她便不那麼怕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姬長齡就似一座山,只不言不語立在那裡,便讓她自然而然地生出倚靠的心。

  裴知衡站在幾步開外,看著許歲寧仰頭望向旁人的目光里那份獨有的依賴,心下只覺酸澀。

  他想起這兩年來,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低眉順眼的。

  她從不曾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他。

  「歲寧。」裴知衡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一軟,竟在她身側跪了下來。

  他面色慘白,額上冷汗涔涔,雙目通紅地望著她,「你不能走。」

  許歲寧偏過頭看他,神色平靜。

  裴知衡見她終於肯看自己了,心下燃起一點微末的希望,急急伸手去握她的手:「歲寧,你聽我說。你不願許嬌進門,我這就送她走,送得遠遠的,此生再不見她。」

  「府里中饋全權由你一人做主,我再不過問半句。」

  「只要你肯回頭,你叫我做什麼我都依你。」

  背上的傷牽動著,每說一個字都讓他覺得疼得厲害。

  可他顧不上了。

  這兩年他冷著她、淡著她,私心裡只覺得許歲寧是他的妻,跑不掉的。

  她那樣溫順懂事的人,再怎麼委屈也會忍下去,忍一輩子。

  可方才許歲寧跪在姬長齡面前那一拜,真真切切讓他害怕了。

  許歲寧垂眼看他,看見他通紅雙目里的焦灼與哀求,看見他蒼白面頰上滾落的冷汗。

  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從前她盼著他多看自己一眼都等不來,如今她跪在先生面前求一條生路,他倒把滿腔的悔意和殷勤都捧到她面前來了。

  可這些東西來得太遲了。

  她躲開他的手,聲音平平的:「你說完了麼?」

  裴知衡怔住。

  許歲寧望著他,目光清凌凌的,無悲無喜,像看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人:「我只問你一句,我要和離,你給不給?」


  裴知衡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他從前不屑於多看一眼的眼睛,此刻清清亮亮地映著他的倒影,可那裡面什麼都沒有。

  裴知衡心下一沉,只覺得這雙眼睛比那些哭鬧和怨懟都讓他害怕得多。

  他咬牙嘶吼:「只要我還活著,你這輩子就別想和離!」

  許歲寧聽了,輕輕點了下頭,像是早料到他會這樣說。

  她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裴知衡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只覺胸腔里那口腥甜的血氣又涌了上來。

  他忽然抬高聲音,像是說給許歲寧聽,又像是說給姬長齡聽:「歲寧,你可想清楚了。你是我的嫡妻!按《戶婚律》,你要和離,也得需杖責。如此一鬧,你的名聲也臭了,日後如何立足?」

  他越說越快,像是要把所有能留住她的籌碼一股腦兒全攤在桌面上。

  「你娘家許家,你那個弟弟定了親事,你若和離,許家的名聲壞了,他這門親事還保不保得住?」

  「你那母親頭一個便饒不了你。出了裴府的大門,你往哪兒去?誰會要一個和離過的女子?」

  他望著她,聲音忽然低下來,帶了幾分央求的軟意:「歲寧,別犯傻。你離了我,路只會越走越窄。」

  許歲寧靜靜地聽他講完。

  她其實都知道的。

  她的和離書承到衙門去了。

  鬧大了,便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即便判了和離,她在世人眼裡也成了一個不賢不孝、悍妒無德的女子。

  往後在這京中,便是出門買一盒胭脂,鋪子裡的夥計大約也要在背後指指點點。

  可她早已不在乎了。

  她在這京中本就沒有親人。

  許家不拿她當自己人,裴家只把她當一塊好用的踏板。

  她孑然一身地來,便也能孑然一身地走。

  離了京城,天大地大,她可以回蘇城,甚至於去別的地方。

  她有一手刺繡和先生教她的調香的本事,還怕活不下去麼?

  真正怕的人,不是她。

  她抬起眼,看著裴知衡那張蒼白而焦灼的臉,神色淡漠:「裴大爺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

  「你是御史台的中丞,裴家是京中有頭有臉的門第。你的官聲,裴家的清名,你祖母一輩子攢下來的體面,你捨得拿去賭麼?」


  裴知衡聞言,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望著她,望著那張他自以為了解卻從未真正看清過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自以為掌中攥著一隻乖順雀鳥的人,猛然攤開手才發現,那雀鳥不過是等一個時機振翅飛去。

  而他還渾不自知。

  「歲寧……」他喉嚨發緊,有些不可置信,「你竟這般恨我?」

  許歲寧望著他。

  她看著他那雙通紅眼底翻湧的痛色,看著他半跪在地上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她心裡其實沒有半分快意,也沒有恨。

  恨是要用力氣的。

  而她對裴知衡的那點念想,早被這兩年的日日夜夜磨滅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恨你。我只要和離,只要你一直不肯。」

  裴知衡張了張嘴,喉間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姬長齡始終沒有說話。

  他負手立在兩步之外,姿態清冷,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從裴知衡跪下來到方才那一番爭執,他都只靜靜地聽著,偶爾目光掠過許歲寧腕上那圈紅痕,深沉的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半晌,他的目光才終於落在許歲寧面上,聲音清冽:「和離之事已定,隨我回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