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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原以為衡哥哥是願意護我一輩子的

  許嬌倚在裴知衡胸前,眼眶紅通通的,漾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那神情說不上有多麼淒楚,卻偏偏叫人看了便心頭髮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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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衡原已預備退開半步,低頭見她這副模樣,到底沒有動。

  這幾日裴府的門對她關得嚴嚴實實。

  帖子遞了一回又一回,俱如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不曾有。

  她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想著想著,便覺得是許歲寧在背後說了她的不是。

  她從不信衡哥哥會憑空厭了她。

  畢竟打小到大,他對她都是頂好的。

  滿府上下,裴知衡唯獨對她許嬌另眼相待,那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親厚。

  若不是許歲寧從中作梗,衡哥哥又怎會突然就要與她劃清界限?

  尤其前兩日,許歲寧親口對她說,她要和裴知衡和離,裴知衡卻不願。

  這話扎得許嬌心下滿是不安和悲傷。

  分明裴知衡先前說過會娶她的。

  怎得如今許歲寧要走,他反倒不肯放了?

  「衡哥哥,」她哽咽著,聲音又細又顫,像是強忍著才沒哭出聲來,「你當真是因為那日的事不肯見我?」

  裴知衡微微擰眉,低頭瞧著她伏在自己胸口的小半張臉。

  許嬌面上的妝被淚水洇開了一點胭脂色,瞧著楚楚可憐。

  他本欲說幾句疏遠的話,可話到嘴邊便滯住了。

  她自小就這樣嬌滴滴的,經不起一句重話。

  他垂著眼,頓了頓,終於還是開了口:「不是不肯見你,是這幾日事多,耽擱了。」

  「你莫要多想。」

  許嬌聞言,心裡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面上卻仍是那副怯怯的模樣。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示弱,衡哥哥從來都吃這一套。

  故而她只把腦袋又往裴知衡胸前埋了埋,聲音悶悶的:「衡哥哥待我這樣好,我原以為……原以為衡哥哥是願意護我一輩子的。」

  裴知衡聞言,扶著她肩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立刻接話。

  許嬌察覺到他那一瞬的僵硬,心裡那點雀躍登時便散了一半。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淚光瀅瀅的,抬眸看向他,「衡哥哥,姐姐她跟我說了,她想與你和離……你為什麼不應?」

  裴知衡聞言,本已鬆動的眉心又皺緊了。


  他垂眼看著許嬌,那雙眼睛與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含著依賴和親近,仿佛天底下最要緊的人就是他。

  可不知怎麼的,在聽見「和離」兩個字的時候,他腦中飛快閃過的,卻是許歲寧那張臉。

  「當初是我主動提的親事,」他避開許嬌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海棠枝,「倘若和離,成什麼體統?」

  「何況,歲寧性子倔,說話難免衝動。夫妻之間吵兩句嘴,算不得什麼大事,哪能真就和離?」

  許嬌心裡一沉。

  他從前分明說過的,說日後是會娶她的,說京城裡誰都比不上她。

  可如今他卻拿「體統」來搪塞她。

  她暗暗攥緊了手指。

  她不能等了。

  這幾日祖母已開始張羅著替她相看別家的公子了。

  再拖下去,便來不及了。

  「可姐姐她……」

  許嬌低聲道,「她與我說這話時,神情認真得很,不像賭氣。衡哥哥,你莫要騙我了,你與姐姐,是不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她說著,又將身子往裴知衡那邊偎了偎,指尖無助地抓著他的衣襟。

  裴知衡低頭瞧見那隻白皙的小手,想起幼時她也是這般揪著他衣袖撒嬌的,心腸便軟了幾分。

  他嘆了口氣,到底是沒將她的手拂開:「歲寧容易胡思罷了。有些事她總要慢慢地想明白。你莫要替她操心,更莫要在外頭胡亂說話。」

  許嬌聞言,心頭卻並不安穩。

  她想起自己當初做下的那件事。

  當初她花重金買了兩副藥,一副專克女子身子,服得久了便不易受孕;另一副更刁鑽些,是給裴知衡的,若不服解藥,便叫男子此後都難有子嗣。

  她算得清楚,許歲寧若遲遲生不出孩子,王氏為了裴家香火,總會逼著裴知衡休妻另娶。

  解藥在她手裡握著,除了她,裴知衡與旁的女子都不可能生出子嗣來。

  到那時,裴府少夫人的位置,便只能是她的。

  她原本是安心的。

  可這幾日裴知衡忽然叫人不許她再進裴府大門,連她遞去的帖子都原樣退回,許嬌這才慌了神,不管不顧地跟到安平伯府的滿月宴上來。

  她特意挑了這處裴知衡必經的偏僻小徑等著,又狠心將自己的腳踝崴了。

  果然,她等來了他。

  裴知衡說完那話,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衡哥哥?」許嬌見他出神,心頭一緊,攥著他袖口的手又用力了幾分,「你在想什麼?」

  裴知衡回過神來,低頭看著她,溫聲道:「沒什麼。你腳上的傷可還疼?我讓人去前頭尋個丫鬟來扶你,你莫要再亂走了。」

  許嬌聽他仍是要將她推給別人,眼眶一紅,忽然就鬆開了他的袖子,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仿佛賭氣似的:「衡哥哥若嫌我礙事,我便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回去便是,左右不過是崴了腳,死不了的。」

  她說著便真要轉身,左腳剛一落地,便「嘶」地倒抽一口涼氣,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跌倒。

  裴知衡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臂彎,無奈地皺眉:「你這性子,怎的還是這般急躁?我又沒說不管你。」

  許嬌被他扶住,心頭一喜,卻仍低著頭不看他,聲音悶悶的:「你方才那話,分明就是不想管我。衡哥哥,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我磕破一點皮,你都要守在我身邊半日,如今我腳腫成這樣,你卻只想著叫旁人來扶我。」

  她說得委屈,又帶了幾分嗔怪,裴知衡聽著,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疚。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他待她,確實比旁人多了幾分縱容。

  他放緩了語氣,低頭看著她:「好了,是我的不是。你先別動,我瞧瞧傷得重不重。」

  他彎腰蹲下身去,一手托起她的小腿,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捲起她褲腳,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

  腳踝處確實紅了一片,微微腫起,看著倒不似作偽。

  裴知衡皺了皺眉,指尖輕輕按了按紅腫處:「疼得厲害麼?」

  許嬌咬著唇,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疼。」

  她說著,便順勢俯下身,將額頭抵在他肩窩處,鼻尖蹭過他頸側,帶著哭腔道,「衡哥哥,你讓我靠一靠好不好?就一會兒。」

  裴知衡身形微僵,想推開她,可肩窩處傳來溫熱的濕意,他到底沒忍心,只低聲道:「別哭了,叫人瞧見像什麼話。」

  許嬌聽他語氣鬆動,心頭那顆石頭才略略落下。

  她趴在他肩頭,淚水漣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唇卻悄悄彎了一下,又飛快地壓平。

  她就知道,衡哥哥最是心軟,只要她哭一哭,他便什麼都肯依她。

  那她,便更不能放衡哥哥走了。

  許嬌伏在他肩上,隔著裴知衡寬厚的背脊,眼睫微微動了一下,視線越過他的肩頭,不動聲色地往暗處投了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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