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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想將她整個兒箍進懷裡,再不鬆開

  姬長齡的視線先于思緒落在她面上。

  那雙眼慢慢睜開來,像春日池塘里浮起的兩片薄薄的荷葉,清泠泠的,覆著一層未醒的水意。

  許歲寧偏了偏頭,目光渙散地掃過帳頂燈影,又落在床前幾個模糊的身形上,細眉微微蹙起,似是不知今夕何夕。

  那雙眼尾原就生得有些翹,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便似花瓣噙了晨露,平白添出幾分不自知的媚態來。

  姬長齡瞧著她這副模樣,喉間不由緊了一緊。

  他是見過她這般茫然瞧他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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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蘇城,她追著一隻白蝶闖進他暫住的院落,見了生人也不怯,只歪了歪頭,拿那雙圓杏似的眼望著他,軟著嗓子問:「你是誰呀?」

  彼時的她是嬌憨的,渾然不設防,像一朵新開的梔子,乾乾淨淨地在他跟前綻著。

  他當時負手立在一樹海棠下,垂眼瞧她,只覺得這丫頭純粹,像一捧新掬的泉水,清凌凌的,一眼看得見底。

  而如今再看她……

  姬長齡負在身後的手指不由攥得更緊了些,面上卻是一動不動。

  許歲寧唇角還沾著一點濁液的痕跡,月容拿帕子去拭,她便乖乖地偏過臉,露出那截小巧的下巴來。

  那下頜上有一顆極淺極淡的小痣,他記得清楚。

  那時她吃糖藕,仰著臉問他嘴角可有沾著糖漬,他看了她一眼,瞧見的便是那顆小痣,藏在唇角下一點點,要湊得極近才瞧得清。

  如今她瘦了這麼許多,那顆痣便顯了出來,孤零零地綴在那裡。

  他忽然很想走過去,拿指腹替她拭掉唇角那點痕跡,像許多年前在蘇城那樣。

  甚至想將她整個兒箍進懷裡,再不鬆開。

  他想告訴許歲寧,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重要,更想問她裴知衡是不是沒有好好待她。

  可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神色如常,寂黑的眸底壓著沉沉暗涌,誰也窺不分明。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她的那聲「先生」叫了多久,他便做了許歲寧多久的先生。

  許歲寧敬他如師,畏他如長,在他面前永遠是那副恭敬有禮的模樣。

  他若貿然跨過去,便辜負了她那聲乾乾淨淨的稱呼,辜負了她全心全意的信賴。

  發乎於情,止乎於禮,這八個字他每日都在心裡念上無數遍,卻總在見她時變得潰不成軍。

  許歲寧的意識漸漸清明。


  她緩緩轉過了臉,目光落在了床前那抹修長的身影上。

  許歲寧恍惚間記得,她昏迷前那一瞬間,是有人將她倒下去的身子接住了。

  背後抵著的是一副寬闊溫熱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沉香。

  如今想來,那沉香分明就是他的。

  許歲寧微微支起身子,月容連忙拿了引枕替她墊在腰後。

  她倚好了,這才抬眸,重新看向姬長齡。

  他負手立在那兒,距離床榻不過三尺,可許歲寧望著他,卻覺得隔了很遠很遠。

  他的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不容親近的疏離。

  窗欞透進來的光落在他身側,像鍍了一層佛殿裡的金暉,他立在那裡,便似一尊高高供在龕上的神像,寶相莊嚴,不染塵埃。

  許歲寧怔了一瞬,而後垂下眼睫,彎了彎唇,嗓音有些啞:「方才……多謝先生出手相救。」

  姬長齡的喉間動了動,面上的神色卻分毫未變,只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許歲寧便不再看他了,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旁邊落了落。

  這一落,倒叫她怔了一下。

  床前另站著一個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清瘦頎長,面容俊秀文雅,眉目間含著一股子溫潤的書卷氣。

  那人正低頭收拾著案上的脈枕與銀針。

  許歲寧方才醒來時目光渙散,未曾留意,此刻看得清了,倒覺著此人面生得很。

  她記憶中,並不曾見過這樣一位人物。

  月容見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便湊近了些,低聲道:「少夫人,這位是楚太醫。」

  「是侯爺特意請來為少夫人診治的,夫人身子虛,風寒鬱結入了里,才昏過去。」

  這話是姬長齡先前吩咐的,不讓許歲寧知道自己被下藥了。

  許歲寧聞言,便明白了。

  原是太醫署的人。

  許歲寧朝楚行舟微微頷首:「原來如此,多謝楚太醫費心。」

  楚行舟聞言微怔。

  以往他站在姬長齡身側,便如月旁星,旁人眼裡只看得見那尊冷麵神佛,倒是不曾有人先搭理他。

  不想這女子倒未將他忘了。

  楚行舟頷首,端著太醫署聖手的架子,不緊不慢道:「夫人客氣了。救死扶傷,原是醫者本分。」

  「只是夫人這一病,底子虛耗得厲害,還需好生將養,萬不可勞神費心。」


  「方子已經寫好給夫人的婢女了,每日不可落下。」

  他說著,收拾好了藥箱,看向姬長齡:「侯爺,借一步說話。」

  姬長齡寂黑的眸子落在許歲寧面上,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轉身走了出去。

  楚行舟提起藥箱,朝許歲寧點了點頭,跟在姬長齡身後一同出了門。

  門帘落下那一瞬,姬長齡的腳步頓了一頓,餘光往床榻的方向掠了一眼,旋即收回來,冷著臉大步離去。

  許歲寧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簾外,肩頭才緩緩鬆了下來。

  她看向一旁的月容,溫聲問道,「我昏迷多久了?」

  「不久,不過一個時辰。」

  許歲寧只覺得身子清爽了許多,暗道太醫署的手段果然不凡,這一針下去倒頂得上半個月的藥。

  她琢磨著,再躺會便回去席上。

  而門外廊下,姬長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楚行舟。

  「有事?」

  楚行舟左右瞧了瞧,見無人經過,才壓低了聲音:「那是你侄子裴知衡的妻子吧?」

  他先前也聽說過,姬長齡破例收了侄媳許歲寧為徒,傳授制香之道。

  姬長齡沒有否認,只淡淡看著他。

  楚行舟皺了皺眉,「方才那丫鬟也說了,這藥是裴知衡和她是一起喝的,說不準裴知衡現在還未停呢。」

  姬長齡點點頭,隨即又問道:「所以呢。」

  「你不是他世叔麼?你不打算告訴他一聲,讓他停藥?畢竟再吃下去,當真是會絕嗣的。」

  「反正我現在還未回去,看在你的面子上,多扎一針少扎一針的,倒也無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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