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素來最重規矩的姬長齡,竟對人婦動了念頭
姬長齡負在身後的手猛地一緊,強壓下怒氣,讓後頭的人進來。
楚行舟是被平安提溜著後領拎進門的。
他雙腳離地,身子懸著,雙臂死死箍住懷中的描金藥箱。
太醫院上下誰不知他楚行舟是聖手,當年一劑「玉露回魂湯」,硬生生將病入膏肓的太子從閻王殿裡拽了回來。
自此往後,他那雙手是捧盞茶都要墊三層絹帕的,旁人想遞個方子,也得先沐浴焚香了才能上前。
而今呢?
被個武夫攥著後衣領,像拎雞崽兒似的提進門來。
月容聽到動靜抬眸看去,目光落在那藥箱上的描金鶴紋時,整個人便僵住了。
她認得那個紋樣。
那是太醫院院判楚行舟的專用藥箱,整個大周能勞動他親自登門的,扳著指頭數不出五個。
侯爺竟連楚大人都請來了?
月容胸口驟然一緊,攥著帕子的手指尖泛了白。
少夫人這幾日蔫蔫的,她只當是被大爺那日嚇著了,夜裡驚悸睡不安穩,再者後頭瞧著似有孕,便覺得多養幾日能緩過來。
可如今連聖手都登了門,那便不是小症候了。
月容目光落在榻上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便熱了。
她日日守著少夫人,竟未察覺少夫人已病到這般地步了麼?
楚行舟被平安放下地時,衣領還歪著,人踉蹌了兩步,正要擰過脖子發作,就聽見床榻那頭傳來一道沉沉的聲音。
「再磨蹭,這一年的俸祿就別想要了。」
楚行舟噎了一下。
他好歹是正四品的院判,滿朝文武誰見了他不客客氣氣稱一聲「楚太醫」?
也就姬長齡敢這般拿銀子拿捏他。
他剛想開口回一句,只是那句不滿還沒出口,便瞥見了姬長齡那張臉。
素日裡姬長齡是什麼樣的,楚行舟再清楚不過。
相識十幾年,那張臉總是疏淡的,從不將旁人放在眼裡,讓他一度疑心這人是不是哪路無情無欲的神仙下凡渡劫來了。
可眼下,就見他薄唇緊抿,倒是罕見地出現幾分波動。
稀罕。
楚行舟心裡嘖嘖了兩聲,暗道這人心裡頭原也是有七情六慾的,合著都攢在這一處發作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那榻上的女子一眼。
那女子正靜靜躺著,面容極靜。
她的眉眼生得溫軟,眉頭即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著,顯出幾分怯生生的嬌柔來。
髮髻松松挽著,衣領間露出的中衣鑲著窄窄的芙蓉色滾邊,掐腰的褙子妥帖地裹著纖薄的身量,整個人像是攏在舊宣紙上一筆淡墨描出來的,清薄得輕輕一碰就要洇散了。
分明是婦人打扮,瞧著卻比京中那些嬌養的小姐還要嬌柔幾分。
沒想到,素來最重規矩的姬長齡,竟是對已為人妻的女子動了念頭。
楚行舟這才收了方才那點懶散勁兒,攏了攏袖口,走到榻前。
月容已極快地矮下身,從袖中取出素白帕子,仔仔細細地墊在許歲寧腕上,又將那截袖口往上推了推。
動作間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那隻描金藥箱,心下惴惴,放好了才俯身行了一禮:「楚太醫。」
楚行舟點了點頭,沒急著診脈,只低聲問道:
「她這幾日胃口如何?」
月容連忙道:「少夫人這幾日見不得葷腥,聞著油味兒就噁心。早上連粥都只能喝小半碗,說嗓子裡堵得慌。夜裡也睡得不好,總翻來覆去的,有時候還說夢話。」
「夢話?」楚行舟眉梢微動,「說什麼?」
月容遲疑了一瞬:「奴婢聽不真切,像是喊……『冷』。」
楚行舟「嗯」了一聲,目光在許歲寧面上停了停。
面色蒼白,唇色很淡,眼窩下方有一片淡淡的青,襯得那雙眼閉著時更顯得倦極了。
確實是睏乏之相,瞧不出旁的異樣來。
「有沒有發熱?」
「沒有,冬日裡手腳大都是涼的。」
楚行舟聽完,指尖在許歲寧腕上輕輕點了兩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姬長齡一眼。
後者眉心猛地一沉,薄唇里吐出一個字:「說。」
楚行舟清了清嗓子,直起身來,慢悠悠道:「聽起來嘛……很像喜脈。你莫急,我這只是問問,還沒——哎!」
他話沒說完,手腕已被姬長齡攥住了。
那股力道大得讓楚行舟倒吸一口涼氣。
剛要呼痛,便對上姬長齡湊近的那張臉,那雙素日清冷得似九天玄月般的眸子此刻逼到跟前,「楚行舟,莫拿這種事玩笑。」
楚行舟被那眼神盯了一瞬,脊背一寒,心裡那點逗弄的心思頓時散了大半。
十幾年的交情,他從未見姬長齡這副模樣。
這人素日裡除了政事,旁的都不掛心,如今卻為一個女子這般失態。
這倒叫他這個做兄弟的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我診!我診!」
楚行舟立刻服軟,被他攥著的手腕還在暗暗使力往回抽,「你先鬆手,我這手還要留著給人瞧病呢。」
姬長齡盯著他看了兩息,片刻之後才慢慢鬆了勁兒,退開一步。
面上重又恢復那副冷清模樣,可負在身後的那雙手仍緊緊攥著。
楚行舟揉著手腕,哼哼了兩聲,到底不敢再鬧,重新俯下身去。
他壓了壓呼吸,三根指頭搭上許歲寧的腕脈,面色漸漸肅了下來。
指尖下的脈象起初是浮的,輕取便得,可再一沉,便覺出一股異樣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
他蹙了蹙眉,換了另一隻手。
屋子裡安靜下來。
月容連呼吸都屏住了。
楚行舟的眉頭越蹙越緊,指腹在那截細瘦的腕上按了又按,反覆試著三候九部的變化。
他抬眼看了許歲寧的臉一眼,又看了看她小腹的位置,目光沉下去。
良久,他緩緩收了手,直起身來,面色已是全然不同。
「不是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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