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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什麼隱疾

  許歲寧被他箍在錦衾之間,掙動不得。

  頸側是裴知衡溫熱的呼吸,帶著幾分急促,惹得她胃裡一陣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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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雙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拒:「裴知衡,我現在並不想要!」

  裴知衡卻恍若未聞,指尖已扣上她襟前的盤扣。

  那扣子琢得小巧,他解了兩下未成,便失了耐性,用力一扯,絲線「嘣」地斷了。

  許歲寧胸口一涼,半幅衣襟散開,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

  她身子一僵,猛地偏過頭去,緊咬住唇,眼眶裡一層薄薄的水光映著燈影,卻始終不肯落下來。

  她索性閉上眼,滿心絕望,只死死攥著身下的錦褥,指節泛白,盼著這遭快些過去。

  可裴知衡的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他埋在她頸側的呼吸滯了一瞬,撐在她耳側的手指驀地收緊了。

  許歲寧怔了一息,下意識睜開眼。

  只見裴知衡整個人覆在她上方,額角竟沁出一層薄汗。

  他垂眸看她,神色複雜,並無預想中的慾念,眸色晦暗,隱隱透出幾分窘迫。

  隨即便見裴知衡撐著床沿直起身,目光沉了沉,聲音也淡了幾分:「過兩日是貴人府上的滿月酒,大宴。」

  許歲寧別開臉,不看他。

  裴知衡像是沒察覺她的冷漠,自顧自又道:「那日我帶你去。」

  他說著,抬手攏了攏自己半敞的衣襟,側臉在燭火下顯出幾分端方的輪廓來,仿佛方才那個將她按在榻上的人不是他一般。

  「這兩日,你便莫要出門了。」

  他垂著眼,語氣溫和卻不帶商量的餘地,「外頭風大,仔細受了寒。今日你既不願,我也不勉強你,你且留在院裡好好想清楚。」

  「我們的事,不該鬧到那個地步。」

  許歲寧撐著手臂從榻上坐起來,後腰被床沿硌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她抬眼看他,細眉緊蹙,抿了抿唇,似想問他,到哪個地步?

  和離麼?可這不是他希望的麼?

  但許歲寧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問了又能如何?他自有千百種說法,歸根結底不過一句「我是為你好」。

  裴知衡正背對著她站在妝檯前,將那枚青玉扣慢慢系好,光影落在他肩頭,襯得那身月白直裰愈發清雋。

  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端方君子。


  可許歲寧只覺得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那件衣裳,是去年她生辰時親手為他縫的。

  挑了最好的料子,日夜趕了一個多月。

  許歲寧還記得,當時裴知衡只略略掃了一眼,伸手接了,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方開口道:「你倒有心。」

  語氣平平的,聽不出褒貶。

  許歲寧剛想笑,便聽他接了一句:「只是我裴府的衣裳自有針線房料理,你如今是長房少夫人,何苦做這些針頭線腦的營生。」

  他將那衣裳擱在案上,並不急著試穿,只垂著眼道:「你從前在鄉間住慣了,這些事做來順手,我曉得。可如今既入了裴家的門,便該學著持重些。」

  「祖母跟前伺候的丫鬟們,也沒哪個親手給爺們做衣裳的。你這般,倒叫人看了笑話,憑白落了我裴府的臉面。」

  許歲寧回過神時,便見裴知衡系好扣子,重新走回床邊,伸手欲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耳廓的時候,許歲寧猛地一顫,偏頭避開。

  那一縷碎發從他指間滑落,又垂回她臉側。

  裴知衡的手指頓在半空,停了一息,也不惱,只低聲道:「母親那裡你也不用去了,我替你去說一聲,就說你這兩日身子不大爽利,要靜養。」

  他說完,便收回了目光,整了整袖口,抬步往門口走去。

  門板拉開一條縫,夜風裹著冷意灌進來,他的背影在門檻處頓了一下,卻終究沒有回頭,只輕輕帶上了門。

  腳步聲漸遠。

  許歲寧坐在榻上,僵著身子許久不曾動彈。

  她慢慢垂頭,看著自己凌亂的衣襟,頸側那一塊皮膚還在隱隱發燙,像被什麼東西烙過一樣。

  許歲寧抬手,狠狠擦了兩下,擦到皮膚泛紅也沒有停手。

  她不知道他方才為何停下。

  只當他還存著最後一點體面,不願在她明顯抗拒的時候硬來。

  至於旁的什麼緣由,她也不想深究了。

  院子裡的風迎面撲來,裴知衡腳步頓了頓,面上那副溫文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面色暗沉下去,頭也不回地朝院門走,「長順。」

  長順從暗處快步迎上來:「大爺。」

  「去把李郎中請來,悄悄請,別讓人瞧見。」

  長順一愣,抬頭覷了一眼主子的面色,沒敢多問,應了聲「是」便快步去了。


  裴知衡獨自站在夜色里,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方才他壓著許歲寧的時候,指尖觸到她頸間溫熱的皮膚,鼻尖嗅到她衣襟里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氣,那感覺分明和從前一樣。

  可偏偏就是不對。

  他暗暗咬緊了後槽牙,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方才那么半晌,他竟全然提不起半分興致。

  那東西軟塌塌地貼著,任他怎麼用力、怎麼去想那些從前能叫他血脈賁張的畫面,都毫無動靜。

  他怕許歲寧察覺,怕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再添上一絲輕蔑。

  她最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淡了,從前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星星,如今看他從來只是淡淡的,好似他於她而言無關緊要。

  他不敢想許歲寧若是發現他連這最後一點用處都沒了,會如何看他。

  所以他硬生生地收了手,尋了個由頭退出來。

  裴知衡閉了閉眼,只覺胸口悶堵地厲害。

  他不願承認自己有什麼隱疾。

  他裴知衡是御史中丞,裴家長房嫡子,身子骨一向硬朗,連風寒都少得。

  剛成婚那會兒,許歲寧夜裡卸了釵環,烏髮鋪了滿枕。

  他俯身下去,只消看她一眼便覺心頭滾燙,夜裡能將她翻來覆去地折騰到天明。

  可這才多久?

  不過兩年罷了。

  他正當盛年,怎麼會……怎麼會忽然就力不從心了?

  裴知衡站在廊下,月白袍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

  他閉了閉眼。

  大約是近日公事繁忙,歇得不好。

  待尋了李郎中看罷,開方子調養兩日,一切都會好起來。

  到那時候,他再去哄她。

  歲寧素來性子軟,會原諒他的。

  裴知衡這般想著,便抬步往書房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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