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山雨欲來
蘇木眯起了眼睛,腦海中飛速轉動著。
唐懷恩之前告訴他,「伏影」查到朱家有暗道通往蔡記錢莊。如今彭三娘查到的結果,與那條線索完全對上了。
朱崇文通過暗道與蔡德寶來往,蔡德寶又通過錢莊為震遠鏢局洗錢放貸——這條利益鏈條,已經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蘇木沉吟片刻:「三娘辛苦了。這些帳冊我先收著,回頭有用。另外,明日我打算親自去蔡記錢莊走一趟,看看這位蔡掌柜到底是何方神聖。」
彭三娘擺了擺手:「你自己當心些。那蔡德寶給我的感覺不簡單,不像是個普通的生意人。」
蘇木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若風穿著一襲白衣,手中握著那柄摺扇,大步走了進來。
「蘇兄,正好你在。」沈若風進門之後,見彭三娘也在,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對蘇木說道,「我與你一同去震遠鏢局。」
「今日袁嘯山必然會有動作,若鏢局的人與你起了衝突,我也好有個照應。」
蘇木心中一暖,拱手道:「有沈兄同行,我便放心了。」
沈若風又道:「還有一件事。今早唐懷恩派人傳話給我,說玄鑒司十二星使之一的夜梟,昨夜突然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玄鑒司的人尋了一夜,連人影都沒找到。」
「唐懷恩說,若是今日還找不到夜梟,明日他便要大張旗鼓地去搜查蔡記錢莊。他讓我轉告你,這幾日務必多加小心。」
蘇木的眉頭皺了起來。
夜梟失蹤了?
昨夜他和沈若風遭遇善金童子暗器攔截,緊接著夜梟就失蹤了……這兩件事之間,恐怕脫不了干係。難道有人已經發現了夜梟的監視,搶先下了手?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又問沈若風:「我托你問皇上的那件事,可有結果了?」
沈若風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遞到蘇木手中:「皇上親筆所書的密旨。該怎麼做,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這道密旨是給袁家父子的,讓他們自己選。」
蘇木接過密旨,展開來快速瀏覽了一遍,目光一凝,隨即鄭重地將密旨收好,揣入懷中。
「走吧。」他站起身來,眼中帶著一抹決然,「去震遠鏢局。」
震遠鏢局的大門前,此刻已經站了不少人。
傅明德和曾守成比蘇木到得更早。二人昨夜經歷了一場刺殺,今日雖然面帶倦色,但精神還算不錯。他們見到蘇木和沈若風聯袂而來,連忙迎了上去。
傅明德低聲道:「蘇郎中,我們來的時候打聽過了,袁嘯山不在鏢局裡。我問了他手下的人,都說不知道總鏢頭的去向。」
蘇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進鏢局的大門。
他掃了一眼院中那些神色各異的鏢師和趟子手,朗聲道:「袁天賜何在?請他出來一見。」
院中的鏢師們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的少年從後堂走了出來。
他大約二十歲的年紀,腰間掛著一柄長劍,眉宇間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英氣,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卻帶著明顯的冷淡。
正是袁嘯山的獨子,袁天賜。
「蘇郎中找我?」袁天賜的語氣不冷不熱,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木。
蘇木拱了拱手:「袁公子,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你談談。不知方不方便?」
袁天賜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後堂的一間廂房。蘇木跟了進去,隨手關上了房門。
院子裡,傅明德和曾守成面面相覷,沈若風則站在一旁,輕輕搖著摺扇,神色淡然。
鏢局的其他人也都各自忙碌著,但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那間緊閉的廂房,心中都在猜測蘇木和袁天賜到底在談些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炷香,兩柱香……
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廂房的門才終於打開。
蘇木率先走了出來,面色如常。袁天賜跟在後面,臉上的表情卻複雜了許多,少了之前的冷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多看眾人一眼,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眾人正疑惑間,鏢局的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高大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正是袁嘯山。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色勁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肋下的傷口似乎也已經重新包紮過,走路的步伐沉穩有力,看不出半分受傷的模樣。
但他的臉色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那種平靜不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生死搏殺的人該有的神態,倒像是一個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的人,反而放下了所有的包袱。
沈若風上前一步,摺扇一合,淡淡道:「袁總鏢頭,你總算回來了。我們有幾件事,想請教請教你。」
袁嘯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木,目光在蘇木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他沒有回答沈若風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院內,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我要交代兒子幾件事。交代完了,我再出來跟你們做個了斷。」
蘇木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袁總鏢頭請便。」
袁嘯山點了點頭,大步走向袁天賜的房間,推門走了進去,然後又關上了門。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太陽漸漸升高,從辰時走到了巳時,又從巳時走到了午時。
鏢局裡的人來來往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地瞟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直到日頭正中,午時已到,那扇門才終於再次打開。
袁嘯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平靜,眼角有些發紅,但神情卻異常鎮定。
他走到院中,環顧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目光落在蘇木身上:「蘇郎中,我想請你喝一杯酒。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蘇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袁嘯山吩咐手下在院中擺了一張桌子,又搬來幾壇好酒,倒了滿滿幾碗。
蘇木、沈若風、傅明德、曾守成依次落座,袁嘯山在主位坐下,端起酒碗,仰頭便幹了。
蘇木也端起碗,飲盡了碗中的酒。
酒過兩巡,蘇木放下碗,開口道:「袁總鏢頭,昨夜有兩個蒙面人襲擊傅大人和曾大人,已經被刑部抓獲。」
「此外,昨夜還有一個蒙面人在路上截殺我,被我與沈兄聯手擊傷,但最終被他逃脫了。這件事,袁總鏢頭可知情?」
院子裡霎時安靜了下來,所有鏢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嘯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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