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要走了

  謝庭舟竟有些忐忑。

  這是他許久未有過的感覺。

  他已經過了太久勢在必得的日子,亦或者說,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要一樣東西,沒有過期待的感覺。

  而現在,他那顆心,又重新活過來了。

  

  他推開房門,腳步猛地頓住。

  屋內沒有點燈,借著月光能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

  紀明昭轉過身,長發如瀑般披散在肩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鬼魅感。

  她緩緩走到他眼前,一如過往地伸手扯開了自己腰間的系帶。

  衣衫滑落,漏出白皙的肩頭。

  謝庭舟瞳孔一縮:「你做什麼?」

  紀眀昭卻不回話,只踮起腳,在他唇間輕啄一下,少女的芬芳蓋過涼夜,點起他壓在胸口的火。

  他默契地沒有再問,也再等不及,直接將人按在了窗邊。

  月色是冰的,指尖卻是熱的。

  她仰著脖頸,膝蓋被撞得疼,眼底的景色晃動,卻再也不似以前那般求饒。

  謝庭舟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可卻停不下來。

  他向來禁慾,食不過三,唯獨在這件事上縱容自己。

  紀眀昭知道,他此時是歡愉的,她遠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想要承受住他最後的掠奪,可他卻突然停下,眉頭緊蹙地看向她腰間的一處血痕。

  那傷口不算大,連摸都摸不出來,得很細心才能看到。

  他們同床多年,這還是謝庭舟第一次發現。

  「你受傷了?」他輕聲問道。

  他征戰多年,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擦傷,而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很久以前的傷。」她說著,又補了一句:「認識你以前。」

  這樣的時間線,足以將此刻親密無間的二人,分割成兩個世界。

  她再次閉上眼,等著他完成未完成的事。

  可久久,他卻抽身而去,半抱著她的肩回了榻上。

  「你身上還有哪裡有疤?」

  紀眀昭愣了愣,這是鬧哪出,睡了三年,這會兒嫌棄她?

  「沒了,只有那一處。其它的長得很快。」

  「其它的?」謝庭舟蹙眉:「你怎麼會有這麼多傷?」

  紀眀昭被問住,眼神恍惚道:「我搶了人家最後一個饅頭,砍我一刀也不虧。」


  謝庭舟臉色一凝,似乎這個答案藏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沉默不語,起身走到身後的柜子里掏出一個紫色的瓶子,將她的衣衫褪去,緩緩蹭著藥膏。

  「這是阿詩雅給我的,每日揉搓半柱香,疤痕會褪去。」

  她想自己來,卻被他打了下手,縮了回去。

  「你過去……」謝庭舟欲言又止:「過得不好?」

  紀眀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的過去?」

  他們做過許多,卻從未談天說地。

  他怎麼突然好奇自己的過去了?

  「偷過,搶過,也……」

  殺過人。

  這句她並未說,只是換了句:「要過飯。後來是養父養母救了我,養育我。再後來……」

  她又沉默了。

  屠村的雖不是謝庭舟,卻是實打實的大燕士兵,她痛恨朝廷,痛恨聖人,卻不想再摻和到任何風雲詭譎的事當中。

  「再後來,他們也死了,我就帶著弟弟妹妹乞討到了這兒。」

  她笑著說:「京師果然遍地是黃金。這不就讓我撿著這好差使?」

  差使?

  謝庭舟抬眼看她,這個詞,用得十分微妙。

  「你爹娘呢?」

  紀眀昭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飄過一絲痛意:「死了。娘若死了,爹也就死了。」

  娘若死了,爹也就死了。

  她心中默默重複了這一句話,覺得可笑至極。

  而此時,謝庭舟的目光卻落在一旁的案几上,臉色瞬間變了。

  「你來找我,到底是做什麼?」

  紀明昭語氣平穩,「辭行。」

  謝庭舟站起身,起伏的胸口讓紀眀昭感到莫名的緊張。

  可他卻並未發火。

  他只是蹲在她身前,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哄意:「我已經將管家權給了你,對牌鑰匙也給了你。我還給你請了聖命,封了一品誥命,你無需離開。」

  紀明昭搖了搖頭,「這些東西,四爺留給未來的妻子,謝府真正的當家主母吧。」

  未來的,妻子?

  謝庭舟看著她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火。

  「紀眀昭,你說要安穩,我便雙手奉上這一切!你說,你說你不做妾!」他盯著她:「我就兼祧兩房,明媒正娶!我要你名正言順,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你知道這是多少女子的所求,她們都願意……」

  「可我不願意。」

  這四個字說得極輕,卻直接砸碎了二人之間最後的可能。

  謝庭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不稀罕什麼誥命,也不想做什麼主母。我只想離開這裡,離開……你。」

  謝庭舟氣極反笑。

  「離開?回到城南那個破院子?去街頭奔波,每天為了幾兩碎銀子算計?」他逼近一步,「紀明昭,留在我身邊,他們可以進最好的書院,高官俸祿,錦繡前程,我都能許給你!」

  「謝庭舟,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謝庭舟指著自己,「我若真要逼你,你現在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我若真想逼你,用得著在這裡跟你談條件,好聲好氣地求著你?」

  「我如此真心,你卻至若惘然,還是要走?」

  他渾身顫抖,聲音中透著一股懇求:「就算是,就算是為了謝宴,你也不能留下嗎?」

  紀眀昭一怔,心下突然覺得,難道在他心中自己一直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嗎?

  「謝大人的真心,妾身承受不起。」

  她語氣冰冷。

  謝庭舟卻愣住了,他看向眼前這個女人,想到自己方才的種種,不禁死死捏主她的下巴。

  「紀眀昭,你未免太過放肆!你算什麼,不過是我身下的一個玩物,生死也不過是我一念之間,你憑什麼?!」

  他話說的狠,手卻微微顫抖。

  玩物?

  紀眀昭聽著這話,心口猛地一緊,強忍住眼淚仰起頭,引頸就戮一般看著他:「我是玩物,那謝大人呢?」

  「一個嫖客,又高貴到哪裡去?」

  「嫖,客?」他咬牙切齒地重複這兩個字。

  謝庭舟猛地鬆開手,將她扔在榻上,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滾。」

  他聲音平靜。

  「養不熟的狗,滾出我的院子。」

  紀明昭看了他一眼,匆忙起身走向門口。

  「謝庭舟,你這樣的人,活該沒有人愛你。」

  推開門的一瞬間,夜風灌進來胸口,將兩個人的衣擺輕輕吹起,像極了兩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相識數年,自然是知道什麼樣的話,能變成刺痛對方的利刃。

  就到這兒吧。


  紀眀昭深吸一口氣,她走得很快,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朝著謝府的後門走去。

  寶珠和王婆子還在後門等她。

  夜風吹落了她的淚。

  有什麼好留戀的,自始至終都是一場交易,她要的是自由,是能自己做主的命運。

  路過後門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閃身躲進假山後。

  「謝宴?」

  她蹙眉看著謝宴,恭敬地引著個人往清風苑中走。

  瞅著,有點像——

  太子?

  紀明昭呼吸一滯,下意識想跟上去。可剛走幾步,就停住了。

  這些事,早就同她無關了不是嗎?

  她收回腳,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跑去。

  大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吱嘎聲。

  將謝府的一切,都隔絕在了身後,再無退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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