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塵埃落定

  謝家救駕有功,宮裡的賞賜像流水一般流入謝府。

  一時間,風頭無兩。

  老太太每日忙著應酬,不用湯藥,精神倒比從前好了不少。

  謝翎被接入宮中,封了翎妃。

  趙氏的腰杆又挺直了,加上陳琳倒台,謝正元失了靠山,整日縮在府中怕太子追究金玉牡丹之事。

  紀眀昭聽說,前些日子謝翎叫了趙氏,去的時候喜氣洋洋,回來的時候卻是一整個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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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裡,就聽著二房院中鬧聲不止,不一會兒謝正元就捂著肚子,嘴角掛著血的從院兒里逃出來,嘴裡還嘟囔著什麼殺人了。

  府中的人此時都不敢上前,只冷眼瞧著地上抽搐的二老爺。

  誰不知道,這是宮裡那位翎妃的手段,誰又願意為了這麼個玩意兒,去招惹宮裡的「神仙」?

  也就只有謝庭舟。

  他答應過大哥,要顧好謝家安危,自然也包括這不成器的東西。

  知寒將人帶到了祠堂,又找人通知了老太太。

  謝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趕到祠堂。

  四四方方的宅院中,煙霧繚繞,莊嚴肅穆。

  「老四!」她遠遠就喊著那道背影:「你可得救救你二哥啊!」

  「我就說那丫頭養不熟,好吃好喝的供著,這會兒竟然要他的命!」她說著,又哭道:「就算平日裡苛待了她,那也是她爹啊!」

  謝庭舟並未理會,只是默默地給大哥上了柱香。

  才緩緩開口道:「所以母親認為,是謝翎一人之錯?」

  老太太老淚縱橫,還在狡辯:「這天下,哪有孩子記恨父母的?」

  謝庭舟冷眼瞧著她。

  「謝翎10歲那年,謝正元偷看她沐浴,您說是他酒後無狀,認錯了人。隔了一個月,他將謝翎堵在柴房之內,險些毀了她的清白,你又說,是謝翎狐媚所制。我這才將人送入中宮,遠離這是非之地。」

  「謝翎被退婚,受辱。你們又要將她送給陳琳卻填房。」

  他嗤笑一聲,語氣玩弄:「母親說她養不熟,這倒是對。換我,謝正元可活不到今日。」

  老太太被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卻又找不到什麼話去反駁。

  往事歷歷在目,此處又沒有別人,她沒有做戲的必要,而在謝庭舟面前,自己早已沒有了體面。

  母慈子孝,只有他們二人在的時候,是最沒有必要的。

  她沉了沉臉,踱步走到他跟前。

  撲通一聲!

  竟跪了下去。

  「老四,算我求你!自從珩兒走後,老二就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求求你,救救他!」

  謝庭舟抬眸,視線落在謝珩的牌位之上。

  聲音不瘟不火:「母親這聲求,謝某擔不起。當年你賜死我生母之時,可又曾想過會有今日?」

  老太太渾身一震,隨即苦笑一聲:「我知道你恨我,可這些年你從未報復,原是在等今日?謝庭舟,冤有頭,債有主,你母親是我打死的,你若要報仇,就拿我這條老命去!」

  話音剛落,她便猛地起身,朝著旁邊的柱子撞去!

  謝庭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將人推向一旁。

  他神色微變,帶著些驚詫。

  「那樣的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你竟願意為了他,犧牲自己?」

  老太太大口喘著氣,仿若瞬間老了十歲,周身的戾氣散盡,啞聲道:「當然願意。因為,他是我的孩子。」

  謝庭舟徹底驚在了原地。

  往事如針一般鑽進他的腦海,週遊在他渾身的血脈之中,扎的他疼的不能自已。

  這樣的人,竟然都有母親之愛。

  而他,卻是怎麼努力也得不到一絲關懷。

  是這天下之人皆自私自利,還是……只有他的母親不愛他。

  他其實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因為他本就不是真正的謝庭舟,可他答應了謝珩,替他守護好他的家人。

  「我可以救他。」謝庭舟緩緩開口,「但從今日起,母親搬入祠堂,常伴青燈,也算贖罪。謝家的所有事宜,都交給紀眀昭。」

  「母親若是不願,我現在就讓人去備棺材。」

  「我願意!」老太太頹然:「我願意。」

  謝庭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出了祠堂。

  進了宮。

  謝翎聽說謝庭舟來了,早早梳洗打扮,還命人備下了他最愛的龍井。

  可她左等右等,卻並未見到謝庭舟的人。

  直到傍晚,才得了道口信。

  「娘娘,謝大人說,您父親告病回鄉,讓您切莫傷懷。」

  謝翎死死拽緊帕子,眼中倔強地噙著淚。

  「還說什麼了?」


  那人低著頭,結巴道:「還,還說,老夫人閉關祠堂,謝家現在由主母持家,讓您安心在宮中待著,不必牽掛。」

  她笑了一聲,淚應聲而落。

  聰明如她,怎麼會猜不到前因後果。

  「紀眀昭這個賤人!」她咬著牙:「四叔竟為了她,委屈我。」

  她心傷了片刻,很快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冷聲道:「城南柳樹巷。我記得紀眀昭時常往那兒去。」

  「去查查,那有什麼東西。」

  那人領了命,便趁著夜色出宮南去。

  長街上,夜風微涼。

  謝庭舟剛走出宮門,又聽到一陣馬蹄嘶鳴,駐足眺望,正是蕭燼騎著一匹白馬,剛好停在他跟前。

  「你怎麼進宮了?」

  蕭燼眉宇間有些疲倦,聲音也沉了不少。

  「辦點事。」謝庭舟打量著他:「聽說,你去找老祖宗求了情,保了江皇后的命。」他頓了頓,又嘆氣道:「其實又有何用,蕭璟瀾已死,她也被家族所棄,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

  蕭燼點頭,苦笑一聲:「你說得在理。只是這些年她畢竟對我還算親厚,她只是個獨孤的女人,被人所負罷了。」

  謝庭舟靜默片刻,緩緩道:「殿下是感恩之人。」

  他不再停留,輕聲告別後,便翻身上了馬。

  夜市未散,長街兩側燈火通明,一副平和氣象,謝庭舟難得放鬆下來。

  一陣飄香,他拉緊韁繩。

  「掌柜,兩份梅花糕。」

  紀明昭愛吃甜食,尤其貪嘴這口。

  等著的間隙,又瞅見隔壁布樁里掛著素淨的雲錦,也正襯她。

  一路下來,竟又添了些金飾。

  這女人,最愛金子了。

  這幾個月,他們步步為營。

  她從他身邊那個愚蠢,膽小的女人,變成了一個聰慧果決,堅韌勇敢的存在。

  每一次的死裡逃生,每一次的試探,都在觸碰他的心。

  她要走,無非是覺得自己沒有依靠。

  如今,他徹底幫她拿到了管家權,又向聖人為她請功,求了誥命。

  即便不靠他,她也能立足。

  他回去就寫一封奏疏,求陛下准他兼祧兩房。

  一切,都會順順利利的。

  「公子,同心佩!保佑您和心上人同心同德啊!」一旁的攤主笑著招呼。


  謝庭舟身形一頓。

  同心同德?

  他唇角微勾,扔過去一錠銀子:「來一個!」

  夜色深沉。

  謝庭舟剛踏進清風苑,就瞅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知寒湊過來,低聲道:

  「四爺,紀姑娘等您好久了。說是,有話同您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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