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傅家
雲明屹是被一股大力從夢中踹醒的。
「唔!!」
他悶哼一聲睜開眼,就看見一隻白嫩的小腳丫橫在自己胸口上,腳趾頭還輕輕動了兩下,像是在夢裡也不肯安分。
他偏過頭,小錦睡得七扭八歪,整個人已經橫了過去,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唯獨把一隻腳伸出來搭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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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先把那隻作案的小腳丫輕輕從自己胸口拿開,再替她掖好被角。
小錦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雲明屹有些納悶的看著她,心裡想:
這么小的腳丫子,怎麼就有這麼大的威力?!
他揉著胸口,躡手躡腳地起床,洗漱完下樓,陳伯已經把早飯擺好了。
雲明遠正在餐廳里看報紙,見他下來,眼皮都沒抬:「小錦昨晚睡在你房間裡了?」
「看你這樣子,是被踹醒的吧。」
雲明屹「嗯」了一聲,坐到輪椅上,端起豆漿。
雲明遠翻過一頁報紙,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淡定:「小錦的腳丫子,堪比飛彈。我上回在醫院,被她從腰踹到臉,一夜沒睡踏實。」
雲明屹扯了扯嘴角。
他朝陳伯交代了句:「小錦還在我房裡,一會兒去看看,別讓她睡太久,飯要涼了。」
「好的,明屹少爺。」
雲明屹看向他哥,「你和歐恩先生,怎麼樣了?」
雲明遠忽然放下報紙,說:「芙拉那邊已經解除監管了,警方在追那個真兇。歐恩過幾天就帶她和傅於恆回義大利。」
雲明屹端起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傅家那邊怎麼說?他們能同意?」
他記得傅於恆的父親,是傅家老爺子最小的兒子,他們夫妻倆只有傅於恆這一個孩子。
「不同意也得同意。」雲明遠說,「歐恩的手段你清楚。這件事說到底,是傅於恆自己作出來的。我儘量不讓雲家陷得太深。」
雲明屹沒說話,只慢慢點了點頭。
他心裡知道,雲家早就摘不乾淨了。
從芙拉被帶走那一刻起,從雲子謙被推進審訊室那一刻起,有些帳就已經記在了雲家的頭上。
可他沒再說什麼。
有些事,他哥心裡清楚,只是不想讓他多操心。
接下來的兩天,小錦每晚都準時出現在雲明屹房間,給他針灸、按摩,雷打不動。
溫玟葬禮這天早上,雲明屹難得起得晚了些。
他換好黑色正裝出來時,小錦正坐在餐桌邊啃包子,看到他這身打扮,眼睛都睜圓了。
「小侄子,你今天好黑呀!」她說著,又湊近看了看,「小錦都沒見你穿過這麼黑黑的黑衣服。」
雲明屹理了理袖口,說:「今天要去參加一場葬禮。」
小錦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是你喜歡的那個姐姐嗎?」
雲明屹沉默了一瞬,輕輕點頭。
小錦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他腿邊,仰起小臉:「那小錦也去吧。小錦也去送送姐姐。」
雲明屹低頭看著她,本來想拒絕,可對上那雙乾淨的過分的眼睛,到底還是點了頭。
他讓人給小錦換了一身素淨的小裙子,又在她頭上別了朵白色的小花,然後帶著她上了車。
葬禮來的人不算多。
溫玟生前交遊廣,但最後願意來送她的,其實也就那麼幾個。
雲明屹沒有近前,只遠遠地停在樹影下。
小錦就安靜地站在他輪椅邊,小手扶著扶手,也不說話。
雲明屹看著靈堂上的照片,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們之間有過許多年,也有過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他以為自己能一直冷靜到最後,可此刻站在這裡,還是有一種鈍鈍的酸澀從骨頭縫裡慢慢滲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
傅於恆穿得人模人樣,混在弔唁的人中,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他像是也看見了雲明屹,腳步一轉,便走了過來。
「雲總裁,稀客啊。」傅於恆在輪椅上掃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長,「這還是你回國以後,第一次在公共場合露面吧?我還當你不願意再出來見人了。」
雲明屹沒接他的寒暄,只冷著臉問:「你來幹什麼?」
傅於恆像是聽了個極好笑的笑話,攤了攤手:「來送溫玟一程啊。天妒紅顏,真是可惜了。」
他說「可惜」兩個字時,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輕佻,哪有半分弔唁的意思。
小錦站在雲明屹腿邊,小臉已經繃了起來。
她雖然不懂大人那些彎彎繞繞,可她能看出來,這個叔叔臉上的笑,是壞的。
雲明屹顯然也看出來了。
他握著輪椅扶手的手指慢慢收緊,聲音像淬了冰:「如果你是來祭拜的,就好好祭拜。不想祭拜,現在就滾。」
傅於恆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俯下身,湊近雲明屹耳邊,聲音不大,卻字字下流:「我當然是來祭拜的。」
「畢竟...她死之前那天晚上,還在我床上呢。」
「啊,我忘了,那天好像正是你求婚溫玟的那天。」
雲明屹只覺得一股怒火沖了上來,等他回神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攥住了傅於恆的衣領,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來:
「你找死?!」
傅於恆被他扯得彎下身子,但並不當回事,笑眯眯地看著雲明屹,「一個癱子,還想學人爭風吃醋?可惜了,你就是現在想站起來打我一頓,也得先問問你這雙腿同不同意。」
雲明屹沒說話,憤怒地看著他。
可傅於恆說得對,他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旁的小錦動了。
她像只被激怒的小獸,衝過去,抬起小腳,用盡全力踩在了傅於恆的黑色皮鞋上。
「嗷——!」
傅於恆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抱著腳跳了起來,踉蹌了兩步,雲明屹順勢鬆手,他竟然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疼得臉都扭了,指著小錦罵:「你個小東西!你瘋了嗎?你知道我這鞋多少錢嗎?我的腳趾頭...我的腳趾頭要斷了!」
小錦站在他面前,氣得耳朵尖都紅了,聲音又脆又響:「你不許這樣說溫玟姐姐!」
「這裡這麼多人都在難過,只有你在笑!你欺負姐姐,還欺負小侄子,你是壞人!大壞人!」
傅於恆一愣,隨即咬著牙冷笑:「我說的都是實話,怎麼,聽不得?」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幾個站的近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還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東西」。
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走過來,指著傅於恆說:
「這裡是溫玟的靈堂,你要是不好好待著,就滾出去。別在人家靈前說這些下三濫的話!」
傅於恆想還嘴,可周圍的視線像刀一樣扎過來。
他張了張嘴,終是沒再說出什麼,只恨恨地看了雲明屹一眼,「雲明屹,咱倆走著瞧!」
說著,他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雲明屹鬆開了輪椅扶手,轉頭看向小錦。
小錦還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的,顯然氣得不輕。
雲明屹伸手把她抱到輪椅上,輕聲說:「別生氣了。謝謝小錦。」
小錦把頭埋進他懷裡,悶悶地說:「他是壞蛋。以後他的腳還會被小錦踩的!」
雲明屹摸了摸小錦的頭,心裡的怒氣未消,但還是先安撫著小錦,「沒事的。」
「謝謝小錦保護我,這一招,你是跟誰學的?」
小錦一聽這個,心情好了一些,抬頭看向雲明屹,喜道:「是師父!」
「師父,教給窩踩腳趾。」
「因為他們大大的,小錦小小的,」她說著,還認真比畫了一下,「師父教給窩踩他們腳趾頭,讓他們摔倒,就和小錦一樣高了,這樣小錦就可以揍他們!」
小錦說著,揮舞著拳頭,捶打兩下,活脫脫一副魔童模樣。
雲明屹嘴角勾勒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小錦收回手,望著雲明屹,看著那雙帶著哀傷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不哭不哭。」
雲明屹沒說話,只是閉了閉眼。
而小錦的目光忽然從雲明屹的臉上移開,移向了不遠處樹下,一個穿著白裙的虛幻身影。
是溫玟。
她站在哪裡,呆呆的望了過來。
小錦用口型,悄聲說著:
「姐姐,窩幫你揍他啦,不難過。」
溫玟羞愧的不敢看小錦,她只是抬手揮了揮,隨後身影一點點隨風飄散,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她真的離開了。
——
此時,傅家。
傅元勛和桑家美站在老爺子面前,桑家美眼眶紅著,聲音都啞了:
「爸,於恆是有錯,可也不至於送到義大利去。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馬蒂諾家的地盤。他要是真去了,還能有好嗎?這不是等於把親孫子往火坑裡推嗎?」
傅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手邊擱著杯溫溫的茶,眼皮都沒抬:
「他自己點的火,還指望別人替他跳火坑?」
傅元勛臉色發青,上前一步,壓著火說:「爸,於恆是我們傅家的人。」
「就算要教訓,也不能讓他們馬蒂諾家來動手。您這樣做,讓外面怎麼看我們?讓股東怎麼看我們?」
老爺子沒說話。
站在一旁的傅宗敘倒是先開了口。
他身量很高,穿了件黑色高領衫,整個人像把剛開封的刀,又冷又利。
「二叔,二嬸,傅於恆結婚之前,我就把話跟他說明白了。馬蒂諾家族不是能隨便招惹的。他當時怎麼回我的?說人家是送上門來的。」
傅宗敘說到這裡,聲音又冷下幾分,「現在人嫁過來了,孩子也有了,他反倒在外面胡來。您告訴我,換作您是歐恩,這事怎麼收場?」
桑家美被他一噎,眼淚又滾下來:「我們不是包庇於恆,只是他從小沒吃過苦,身體又不好...去義大利,那幫人最會折磨人了,他一定熬不住的。」
傅宗敘像是聽了個極不好笑的笑,扯了下嘴角:「那就一起過去。有你們在,他總不至於沒人撐腰。」
傅元勛和桑家美對視一眼,表情僵硬,都沉下來臉。
傅元勛再開口時,已經有了些氣急敗壞:「衡決,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於恆再怎麼說也是你弟弟!」
「是。」傅宗敘說,「所以我更不能讓整個傅家給他陪葬。」
「和馬蒂諾家族鬧翻,傅家海外的產業必定會受到重創。」
傅老爺子終於放下了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不大的一聲響,卻讓滿屋子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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