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狼密押!
裴燼將銅片翻過來,拇指擦去上面的血污。
銅片不大,約莫半個指甲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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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刻著一頭低首弓背的狼,線條粗糲,像是用刀尖一筆一畫硬刮出來的。
背面只有兩個字——北冥。
「這是黑狼密押。」
馮驍靠著石壁喘了幾口粗氣。
「是蠻狄王帳與中原暗線聯絡用的信物,一枚分兩半。」
「另一半呢?」
「在拓跋賀蘭手裡。」
裴燼捏著銅片,目光微沉。
這東西若是真的,意味著蠻狄大帥與大離朝中某條暗線之間。
存在一條直通王帳的秘密渠道!
而馮驍,一個糧道總押官,居然能截下這半枚密押。
「你一個管糧的,怎麼拿到這東西的?」裴燼問的很直接。
馮驍張了張嘴,還沒來的及回答。
身後山谷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霍青梧手中鋼針已經扣在指縫間,側身擋在裴燼前方。
「少侯爺!」
是劉瘸子的聲音。
他拄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帶著幾名老卒從谷口快步趕來,渾身是汗。
「收到暗哨傳訊,說你們從礦里...」
話說到一半,劉瘸子的目光落在馮驍臉上。
整個人腳步猛的一頓。
「馮驍?」
馮驍也看見了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劉瘸子瞳孔驟縮,猛地抽出腰間長刀!
「你這個老狗還有臉活著!」
刀鋒直指馮驍咽喉,距離不足三寸。
劉瘸子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
「十萬赤麟軍!都被你間接害死了!」
「老子要將你千刀萬剮!」
馮驍沒有躲,也沒有擋。
他就那麼仰著頭,直視著劉瘸子布滿血絲的眼睛。
「老劉,你先冷靜。」
裴燼伸手按住劉瘸子的刀背。
「少侯爺,這個人是叛徒!」
劉瘸子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糧道總押官,蓋章放行的就是他!」
「他馮驍脫不了干係!」
裴燼沒有鬆手,語氣平靜。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他從礦里撈出來。」
「死人沒法開口,活人才能交代。」
劉瘸子胸膛劇烈起伏,刀刃仍然抵在馮驍頸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著牙將刀收回。
「馮驍,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否則今天誰也攔不住我!」
馮驍低下頭。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他才開口。
「沒錯...是我簽的。」
劉瘸子猛的往前邁了一步,被裴燼攔住。
「讓他說完。」
馮驍抬起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一圈鐵鏈磨出的舊疤。
「在斷魂谷被合圍前的第九天。」
他聲音很低,「我收到一道密令,上面蓋著鎮北侯副印。」
裴燼眉頭微皺。
鎮北侯副印,那是他父親的印。
「密令寫什麼?」
「軍糧改道。」
馮驍咽了口唾沫,「原定送往斷魂谷前線的三千石糧草,改送鶴嘴倉。」
「理由是前線補給線暴露,需要繞道轉運,鶴嘴倉作為中轉。」
霍青梧忽然出聲,「呵呵,鶴嘴倉在雲嶺以北,離斷魂谷足有四百里。」
「怎麼可能用那裡做中轉?」
「我當時也覺的不對。」
馮驍苦笑,「但副印是真的,暗語也對得上。」
「軍中鐵律,令到即行,不得延誤。」
「我沒有資格質疑侯爺的命令。」
劉瘸子捏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那糧呢?」
「到鶴嘴倉了嗎?」
馮驍搖頭。
「糧車出發後第二天,在青石坳被截了。」
「截你糧的是什麼人?」裴燼追問。
馮驍的聲音開始發顫。
「穿的是赤麟軍甲冑,打的是赤麟軍旗號。」
「但領頭的人...我不認識。」
裴燼與霍青梧對視一眼。
白玉嬋之前查到的線索,截糧軍隊偽裝成赤麟軍。
與馮驍的口供完全吻合!
「你沒反抗?」劉瘸子聲音冷的像刀子。
「反抗了。」
馮驍掀開左腿褲管,膝蓋以下是一片扭曲的疤痕。
「押糧的二十個弟兄,死了十七個,我這條腿也廢了。」
「剩下三個重傷的被扔在路邊,後來...不知道活沒活下來。」
劉瘸子盯著那條殘腿看了很久,嘴唇顫了顫,沒再說話。
裴燼蹲下身,與馮驍平視。
「你說副印是真的,暗語也對得上。」
「那密令是誰送到你手裡的?」
「一個傳令兵,面生,說是侯爺帳中新調來的。」
馮驍努力回憶,「我當時核過令牌編號,確實是侯爺親衛營的序列。」
「但事後...那個傳令兵就再沒出現過。」
裴燼指尖摩挲著銅片邊緣。
副印可以仿造,暗語可以竊取。
令牌編號更不是什麼拿不到的東西。
能同時偽造這三樣,並且精準掐在合圍前第九天動手...
這個人,不僅熟悉赤麟軍內部運作。
而且提前知道了斷魂谷的戰局走向!
「那這半枚密押。」
裴燼將銅片舉到馮驍面前,「又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馮驍盯著銅片,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我腿廢了之後,在山裡躲了三個月。」
「後來被人追殺,逃到雲嶺北麓時,截下了一批蠻狄暗哨送往關內的密件。」
「這半枚密押就夾在密件里,收件人的代號是延翁。」
延翁。
周延壽!
裴燼心中最後一塊拼圖落了下去。
馮驍因為拿到了這半枚密押,才被關進黑牙嶺礦里當活口留著。
留他不殺,是怕密押還有備份。
關他不放,是怕他把東西交出去。
「馮老頭。」
裴燼將銅片收進懷中,「你在礦里關了多久?」
「記不清了...「
霍青梧低聲道,「難怪秦朔對他那個態度,不像是審犯人。」
「倒像是看守活證據。」
屠九山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罵了一句,「操!」
這時。
馮驍忽然抬頭看向裴燼,「八公子,我說的這些,你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
裴燼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
「副印偽造的痕跡可以查,青石坳的截糧地點可以驗。」
「你那二十個押糧兵的死活也可以追。」
「只要有一條對得上,你馮驍就不是叛徒。」
馮驍渾濁的老眼裡,淚水滾了下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瘸子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片刻後,他轉過頭,聲音粗糲。
「馮老狗,那十一年前黑風谷的事,又是怎麼回事!」
「黑風谷那次運糧被劫,跟斷魂谷的手法一模一樣,你當時就在糧道上。」
「那次到底出了什麼岔子?」
馮驍身體猛的僵住。
他張著嘴,像是要說什麼,眼神卻逐漸渙散。
「黑風谷...」
馮驍抬手捂住太陽穴,額頭上青筋凸起,像是在對抗什麼東西。
「我不...記得了。」
「什麼叫不記得了?」
劉瘸子厲聲追問。
「我真的不記得了!」
馮驍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著頭。
「那段記憶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我只記得醒來時躺在一間柴房裡,渾身是血,什麼都想不起來!」
裴燼眯起眼睛。
記憶被挖走?
他下意識看向霍青梧,後者微微搖頭,表情凝重。
馮驍的症狀,不像是在說謊。
如果真有人能做到抹除一個武者的特定記憶。
那背後的手段,遠比他想像的要可怕。
爐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小子,這個老頭的神魂有被動過的痕跡。」
「有人用秘法封住了他的一部分記憶。」
裴燼攥緊了拳頭。
十一年前黑風谷的真相,被人刻意封死在馮驍的腦子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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