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年的時間

  蘇挽棠聞言,頓時一驚。

  「你怎麼知道馮驍的事?」

  「我聽見了。」

  

  裴燼撐著胳膊,緩緩坐了起來。

  蘇挽棠伸手要去扶,被他擺手攔了。

  「昏過去這幾天,你們在院子裡說的話。」

  「我斷斷續續都聽到了一些。」

  這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聽到了一些。

  但更多的,其實是他意識甦醒前。

  爐靈就把外面的動靜複述了一遍。

  蘇挽棠沒追問,轉身往外走了兩步。

  「大姐,他醒了。」

  腳步聲從院子各處匯過來。

  寧見雪第一個進門,目光掃過裴燼的臉色。

  沒有噓寒問暖,只說了一個字。

  「看。」

  一本薄冊子丟到床沿上。

  霍青梧整理的全部材料,信件、口供、軍甲記錄、崔家帳目。

  裴燼拿起來翻,迅速看完了。

  白玉嬋端著一碗放涼的湯站在門口,沒進來。

  霍青梧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劉瘸子蹲在院裡台階上。

  「既然都來了,那我就不廢話了。」

  裴燼把冊子合上,擱在枕頭旁邊。

  「幾件事,我一樣一樣說。」

  裴燼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面上。

  「四嫂。」

  霍青梧抬眼。

  「馮驍沒死,但卻是趙青槐臨死前說的。」

  「這說明他不敢活著把這個名字吐出來。」

  裴燼的嗓子還是啞的,說話帶著氣音。

  「能讓一個貪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咬舌自盡。」

  「意味著,他很有可能是被威脅的。」

  「其背後之人,怕是就在幽州城附近。」

  「趙青槐不甘心就這也死去,這才吐露馮驍還活著的事情。」

  霍青梧接話:「所以,你要我查。」

  「嗯,崔家的暗道你最熟,順著那條線往南摸。」

  裴燼豎起一根手指。

  「三百里之內,重點查廢礦跟荒村,能藏人又能屯糧的地方。」

  「馮驍是糧道總押官,他要活著就不可能兩手空空地躲。」

  「身邊一定有人有糧有武力。」

  「否則早被滅口了。」

  霍青梧點了下頭,沒多話,轉身走了。

  隨後,裴燼看向寧見雪。

  「大嫂,給朝廷的急報寫了嗎?」

  寧見雪聞言,從袖子裡摸出一份折好的文書遞過來。

  「這是楚懷秋起草的底稿。」

  「我大致過了一遍,還沒蓋印。」

  裴燼沒接,直接問:「怎麼寫的?」

  「幽州守軍以五千殘兵擊退蠻狄三萬眾,斃敵五千餘。」

  「斬三品蠻將一人,誅三階妖獸一頭。」

  「沒提任何缺糧、援軍的事情。」

  寧見雪語氣凝重的說著。

  「光這樣可不行。」

  「怎麼能體現咱們這場戰,打得有多麼慘烈呢?」

  裴燼微微笑了笑,「把索糧的文書附在後面,包括幽州城現狀,一起遞上去。」

  「記住,要寫得越慘越好,誇張一點沒關係。」

  「朝廷可以不給糧。」

  「但這份急報一旦傳出去。」

  「那天下人都知道幽州在缺糧的情況下,還贏了這場惡戰!」

  寧見雪的眉毛動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要把朝廷架到火上烤。」

  「給不給是他們的事。」

  裴燼的語氣很平,「但天下人看著,他們不給就得背罵名。」

  「行。」

  寧見雪把文書收回袖中,「我等下會讓七妹進行修改。」

  「然後,拿給你過目。」

  說完,寧見雪也轉身離開了。

  裴燼扭頭看向院子外面。

  「劉瘸子。」

  「在。」

  台階上蹲著的人站了起來。

  「黑風營還剩多少能動的人?」

  劉瘸子走到門口,沒進來,聲音粗糲。

  「能站起來的不到一百二,傷兵五十多個。」

  「這幾日,有沒有老卒前來投奔?」


  「來了九個,斷了條胳膊的老周頭還在路上。」

  裴燼嗯了一聲,「城牆外面那頭撼地熊的屍體還在?」

  劉瘸子一愣,「沒人敢碰那玩意兒,就擱原地趴著呢。」

  「獸骨獸筋給我全拆出來。」

  裴燼的手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三階巔峰妖獸的骨頭,用來鍛槍頭、鑄刀脊。」

  「這比官制軍械強出一截不止。」

  「你帶人去拆,拆完之後找城裡的鐵匠鋪子。」

  「徵用就徵用,不能徵用就花錢雇。」

  劉瘸子聞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少侯爺,沒錢啊。」

  「找我三嫂要。」

  裴燼沒抬頭,「她比你會算帳。」

  劉瘸子應了一聲,轉身匆匆離開。

  屋裡只剩蘇挽棠。

  裴燼緩緩開口,「二嫂,那頭熊倒地的位置你還記得?」

  「記得。」

  「屍體周圍的獸血還沒幹透的話,能刮多少刮多少,全部收集起來。」

  「嗯?」蘇挽棠眉頭一皺,「你要幹什麼?」

  裴燼沒回答,只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這三階妖獸的精血,你能不能炮製成藥?」

  蘇挽棠愣了一瞬,隨後腦子轉了過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你說的是獸血入藥?」

  「三階精血里的氣血精華濃度極高。」

  「若能提純,對修復暗傷、溫養經脈應該有奇效。」

  裴燼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如今咱們太缺藥了。」

  「還有親衛營那些斷手斷腳的,總不能一直拖著。」

  蘇挽棠怔了幾息,隨後點頭,動作很輕。

  「我試試,以前沒有這種先例。」

  「但理論上說得通,我先取一份回來做試驗。」

  這句話說完,人已經走了出去。

  出門前,蘇挽棠回頭看了一眼裴燼胸口的位置。

  那團黑色紋路被衣衫蓋著,看不見。

  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而且還在擴散!

  院子裡安靜了。

  裴燼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攤開,攥緊,再攤開。

  力量比昏迷前更足了。

  三品初期的修為穩穩噹噹。

  但胸口那顆煞核每跳動一次,都有一股細微的刺痛。

  像是在提醒他,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一年。

  「小子。」

  爐靈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嗯。」

  「煞核現在很老實。」

  「但你以後每次動用修為,它都會吃一口你的氣血當利息。」

  「用得越狠,擴散越快。」

  裴燼沒回話。

  這時,院子外面傳來腳步聲。

  不是剛才那幾個人的步伐,更輕更規矩,像讀書人走路的樣子。

  楚懷秋出現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

  「裴校尉,你醒了。」

  裴燼抬頭看他,拍了拍床沿旁邊的凳子。

  「坐吧。」

  楚懷秋走進來坐下,坐得很端正。

  「等戰報送回京城之後,滿朝文武都會知道幽州發生了什麼。」

  「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你身上,包括丞相府。」

  「你不怕?」

  裴燼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句。

  「楚大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除了這份急報之外,你應該還會再寫一份急報,送回京城吧。」

  「你打算怎麼寫我裴家?」

  楚懷秋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不長,大概四五息。

  然後他笑了。

  「裴校尉覺得,我該怎麼寫?」

  他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

  完全不像一個朝廷監察使,對著一個戴罪校尉說話的口吻。

  裴燼盯著他的臉看了兩息。

  爐靈的聲音同時在腦海里響起來。

  「這人頭頂的氣變了,灰黑色退了大半。」

  「他在考慮站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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