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馬場,是我裴家的!
收秤那天回到祖宅,天已經黑透了。
白玉嬋沒顧上吃飯。
抱著舊契和帳簿,在燈下翻到後半夜。
次日天剛亮。
她便把一張發黃的契紙鋪在裴燼面前。
「景安十九年立契。」
「青石坡馬場三百二十畝,草棚十七間,屬侯府私產。」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白玉嬋點了點契尾。
那地方蓋著官印,也有老侯爺親手畫的押。
「官府留過底冊,這份契沒有轉賣,也沒有抵押。」
「至今還在侯府名下。」
裴燼拿起契紙,對著窗外的晨光看了一遍。
「那現在是誰管著?」
「城中崔家,幽州做馬匹生意最大的那一家。」
白玉嬋又翻開帳簿,指尖停在一行發暗的小字上。
「崔家當年說是代管,帳上卻沒有交割文書,也沒送過一兩租銀。」
「我已經讓人去查過。」
「馬場如今養的全是私馬,還替商隊存放貨物。」
裴燼把契紙折好,收入懷中。
「什麼貨?」
「沒能查清,只知道進出馬場的車,從來沒人敢在西關攔。」
白玉嬋沒有再往下說,裴燼也沒有追問。
幽州城西的關卡歸軍府管。
誰能讓私貨暢通無阻,答案並不難猜。
「三嫂,把這十年的帳算清楚,少一文都不行。」
「昨晚已經算完了。」
白玉嬋遞來一張清單,上面列著每年的租銀和拖欠利錢。
「按侯府舊帳的租價,連本帶利,共四千六百八十二兩。」
裴燼掃了一眼,將清單壓在掌下。
「好,那就去收帳。」
......
半個時辰後。
祖宅側門打開,一行人踩著凍土出了城。
屠九山扛著砍刀走在前面,身後是十名黑風營老卒。
劉瘸子拄著木拐跟在旁邊。
沈青衣抱著文書匣坐在車裡,白玉嬋挨著她,膝上放著帳簿。
裴燼騎馬走在隊伍中間,沒有披甲,只在腰間懸了一把短刀。
青石坡離城二十里,沿途多是荒地,寒風颳得人臉皮發疼。
快到地界時。
前方傳來馬嘶,風裡也多了一股草料和馬糞味。
劉瘸子忽然停住,盯著遠處那圈土牆看了許久。
「八公子,這地方我熟。」
他抬起木拐,指向牆根外那片空地。
「赤麟軍的戰馬從前就在這裡養。」
「我還在這兒養過一年傷。」
「那時候牆根下全是拴馬樁。「
「幾百匹馬擠在一起,半夜都能把人吵醒。」
如今牆根已經清空,場門外還多了一間新修的門房。
兩個護院靠著門曬太陽,看見來人,其中一個立刻站了起來。
「哪來的,幹什麼?」
屠九山把砍刀往地上一杵,凍土當場裂開一道細縫。
「開門,我們來收馬場。」
那護院先是一愣。
「哈哈哈哈!」
隨後笑出了聲,扭頭沖門內喊人。
片刻工夫,二十多個護院涌了出來,手裡都提著棍棒。
為首之人三十上下,手裡繞著一條烏黑的馬鞭。
他先看屠九山,又掃了一眼裴燼帶來的十名老卒。
「青石坡是崔家的地方,誰給你們的膽子來收?」
裴燼沒有接話,只朝沈青衣抬了抬手。
沈青衣打開文書匣,取出田契和官府底冊的抄件。
「大周景安十九年立契。」
「青石坡三百二十畝,歸鎮北侯府所有。」
「田契、馬場契均有官府紅印,幽州府存檔在冊,從未更換主人!」
她將契紙轉過來,讓門前眾人看清上面的印記。
「誰覺得這契是假的,現在便可以進城報官。」
幾個護院互相看了一眼,卻沒有一個人接話。
那名頭目臉上的笑淡了,手裡的鞭子又繞緊一圈。
「可笑!」
「十年前的破紙,也敢拿到崔家門前現眼?」
白玉嬋翻開帳簿,冷聲開口:
「景安二十年起,崔家以代管之名占用馬場,侯府未收一文租銀。」
「崔家若認代管,就把交割帳目拿出來,雙方當場核對。」
「若拿不出來,那就不是代管,而是強占侯府產業!」
護院頭目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目光也轉向了車上的白玉嬋。
「一個臭娘們,也敢跑到這裡跟老子算帳?」
「崔家在幽州開了三代馬行,還沒人敢登門討過一文錢。」
他猛地抬起馬鞭,鞭梢撕開冷風,直奔白玉嬋面門抽去。
馬鞭剛揚到半空,裴燼已經翻身落地。
短刀只出鞘半尺,一道冷光從鞭梢前掠過!
「唰!」
烏黑的長鞭當場斷成兩截。
前半截落進泥里,濺起一層灰土。
場門外一下沒了聲音,只剩馬棚里的馬還在不安地刨地。
那頭目攥著半截鞭柄,虎口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掌紋往下淌。
他沒有看清那一刀,身後的二十多人同樣沒有看清。
裴燼把短刀推回鞘中,走到他面前。
「我今日只給你們一個警告!。」
「因為這裡本就是裴家的地方,我沒必要砸自家的牆。」
他從懷裡取出帳單,直接拍在那人胸口。
「回去告訴崔懷山。」
「這四千六百八十二兩,他可以慢慢送來。」
「馬場裡的私馬,我會登記餵養,崔家帶著清冊來領,一匹不會少。」
裴燼盯著他的眼睛,往場門內指了一下。
「但這座馬場,從今天起姓裴!」
護院頭目往後退了半步,回頭看向自己帶來的人。
那二十多個護院握著棍棒,卻沒有一個人敢先往前走。
「還愣著幹什麼,都滾啊!」
「再不走,老子挨個砍你們的腦袋!」
屠九山一聲暴喝,眾護院再沒了硬撐的膽子。
有人扔下棍棒便跑,後面的人也跟著往城裡逃,連頭都不敢回。
裴燼沒有攔他們。
只讓沈青衣記下場中馬匹和貨物的數目。
場內共有三十七匹馱馬,膘養得不錯,蹄鐵也都是新換的。
幾間貨棚已經搬空,地上還殘留著鹽粒和破碎的麻繩。
白玉嬋蹲下捻了捻鹽粒,抬頭看向裴燼。
「可惜了。」
「他們應該早就得了消息,值錢的貨已經運走了。」
「哼,跑得了貨,跑不了地,也跑不了帳。」
裴燼把鹽粒踩進泥中,轉身去了馬棚。
十七間草棚只剩九間能用。
其餘幾間不是塌頂,就是漏風。
劉瘸子沿著馬樁走了一圈,蹲下扒開樁腳的泥土。
「這是我們當年埋的樁,釘眼還在。」
「他們連一根都沒換過。」
他說著說著便沒了聲,只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木樁。
當天下午。
鹿角溝繳獲的十六匹蠻狄戰馬,也被牽進場中。
那些馬個頭不高,腿骨卻粗,一進新棚便踢得欄杆直響。
屠九山挑了四名懂馬的老卒,讓他們輪流守夜。
六嫂顧紅綃隨後帶著軍屬遺孀趕來,車上裝著鋪蓋和鍋灶。
她把人分成三處。
會針線的補甲,年紀大的切草料,其餘人燒飯。
有個婦人抱著孩子蹲在草堆旁,鍘著草,眼淚不停往下掉。
顧紅綃走過去接過鍘刀,順手把孩子抱進自己懷裡。
「別哭了,先把日子過起來。」
「這裡能住人,也能吃上飯。」
「你男人的名字,我已經記進冊子了。」
那婦人感動的點了點頭。
隨後抓起一捆乾草,用力塞進鍘刀下。
傍晚清場時。
一個老卒在西邊塌棚後,發現了半扇木板。
眾人挖開壓在上面的凍土,下面竟露出一個封死的地窖口。
窖門剛被撬開,一股腐爛發霉的氣味便沖了出來。
裴燼提燈下去,靴底剛落地,便踩到了硬物。
燈火往前一照。
滿地都是甲片、斷矛和發黑的舊馬具。
東西堆了半個地窖。
鐵鏽一層壓著一層,踩上去直掉碎渣。
劉瘸子扶著木梯下來,只看一眼,呼吸便重了幾分。
「這些都是赤麟軍的東西。」
他蹲到一副殘甲前,手掌慢慢擦去上面的浮鏽。
「封在這裡至少十年。」
「崔家占場以後,恐怕一次都沒動過。」
裴燼拿起一片甲葉,輕輕一折,腐壞的邊角便崩了下來。
「甲已經不能穿了。」
「但鐵還能回爐,殘存的矛頭也能重打。」
他剛把甲葉放下,身後的劉瘸子卻忽然沒了動靜。
老卒將燈湊近,火光落在劉瘸子手中的那片肩甲上。
肩甲背面本該刻著軍械編號。
可如今卻被人鑿得一片平整。
劉瘸子的手明顯抖了起來。
木拐從臂彎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怎麼了?」裴燼抬頭看他。
劉瘸子沒答。
只是把那片甲翻過來又翻過去,臉色愈發的蒼白。
半晌,他才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編號被磨掉了。」
「八公子,這赤麟軍的甲,從來沒人敢動編號。」
「除非是想讓人查不出,這批甲是從哪一營里出去的!」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