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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衣摻沙,當街稱糧!

  夜裡子時剛過。

  蘇挽棠端著藥盆進了裴燼的房間。

  裴燼赤著上身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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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肩那道掌印已經腫起一片烏青,皮下的血淤順著鎖骨往下漫。

  「把手抬起來。」

  蘇挽棠擰乾布巾,先擦掉他肩上的血漬。

  然後,指腹按在傷處輕輕推了兩下。

  裴燼肩頭猛地繃緊,額角當場冒出一層汗。

  「疼也忍著,淤血不推開,明天這條胳膊別想用。」

  蘇挽棠取出銀針,對準肩井扎了進去。

  針尾輕發顫,筋肉里的脹痛隨之散開幾分。

  裴燼吐出一口氣,「二嫂這手本事,比城裡的郎中強。」

  蘇挽棠沒有接話,兩根手指仍搭在他的脈門上。

  越往下探,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之前在山神廟,這具身子經脈盡毀。

  那時她心裡想的是,能不能撐到幽州都難說。

  可現在,脈下那股氣血翻滾得又急又厚,撞得她指腹發麻。

  「一品巔峰!」

  蘇挽棠聲音明顯帶著震驚。

  裴燼點了點頭,「昨夜剛破的。」

  「這才幾天啊。」

  「尋常武者打三年根基,也未必摸得到一品門檻。」

  蘇挽棠拔下銀針,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你走得太快,經脈和骨頭都撐不住這股氣血。」

  「短時看是好事,拖下去就是拿命填境界。」

  她將銀針逐根收回布卷。

  裴燼披上舊襖,「二嫂放心,這些我都知道。」

  蘇挽棠端起藥盆,走到門邊又停了下來。

  「我會幫你熬藥。」

  她回頭看著裴燼,「但裴家只剩你一個男丁。」

  「別把命押進去!」

  ......

  第二日天剛亮。

  裴燼便帶著劉瘸子等十餘名老卒出了門。

  劉瘸子的木腿踩在凍土上,咔聲一路沒停。

  幾人趕到黑風營時。

  屠九山正堵在轅門下罵人。


  裴燼掃了一眼營場,「糧到了?」

  「到是到了。」

  「可那幫王八蛋送來的東西,狗都未必肯吃!」

  營場中央停著六輛糧車,旁邊還有三車捆好的冬衣。

  押車校尉李勇靠著車轅,身上那副皮甲新得晃眼。

  裴燼走到最近的糧袋前,先看了封條。

  封條蓋著幽州軍倉的印,麻繩也沒有拆動過。

  他扯開袋口抓出一把米,細沙立刻從指縫往下漏。

  米粒又黑又潮。

  湊近便是一股嗆鼻的霉味。

  黑風營的兵圍了上來,幾十雙眼睛死盯著那把米。

  裴燼沒有出聲,又走到冬衣車前撕開一截袖口。

  裡面塞的全是發硬的舊絮,一捏就碎成了灰渣。

  冷風卷過營場,灰渣糊了旁邊士卒滿臉。

  劉瘸子搓了搓手裡的舊絮,氣得笑出了聲。

  「老子在赤麟軍待了十六年,還是頭回見這種冬衣。」

  「這玩意兒套身上,北風一灌,和光膀子沒區別。」

  李勇吐掉牙籤,慢悠悠地站直身子。

  「裴指揮。」

  「趙大人的手令上是多少,我們一斗沒少送。」

  「數目既然對得上,你還想挑什麼毛病?」

  「如今的幽州城,就這條件!」

  屠九山一把扣住刀柄,眼中滿是血絲!

  「你個烏龜王八蛋!」

  「老子劈了你!」

  裴燼及時按住他,「別衝動,去把營里的大秤搬出來。」

  「再叫二十個弟兄,把糧車和冬衣都推去北城門。」

  屠九山愣了一下,「什麼?」

  裴燼微微笑了笑,「呵呵。」

  「城門口人多,正好看得清楚。」

  屠九山聞言,頓時明白了一切,咧嘴一笑。

  「嘿嘿,沒問題!」

  李勇見狀,臉上的輕慢立刻沒了,「你...你想幹什麼?」

  「軍資出入自有軍府章程,豈能拉去街上胡鬧!」

  裴燼將那把霉米扔回袋中,「我照的就是章程。」

  「軍糧入營要過秤、驗色,冬衣也得拆驗填絮。」


  他抬眼看向李勇,「你是監押官,少了誰也不能少你啊!」

  不到一個時辰。

  幽州北城門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四百斤的大秤架在城門洞旁,糧袋沿著牆根排開。

  冬衣全攤在舊席上,灰黑的棉絮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之前,剛來到幽州城的時候。

  也就是在這個地方,百姓拿泥塊和爛菜葉砸過裴家車隊。

  如今那些人擠在秤外,一個伸長脖子往裡看。

  白玉嬋坐在臨時搬來的方桌後,手邊放著一本舊簿。

  那是裴家祖宅留下的軍需定例,紙頁早已發黃卷邊。

  沈青衣鋪開新冊,按車號和糧袋逐一登記。

  第一袋糧倒進篩子,屠九山抱住篩沿用力抖動。

  細沙簌落下,很快在青石板上堆起一小攤。

  管秤老卒扯著嗓子報數,「篩前四十二斤,篩後二十七斤!」

  白玉嬋翻了一頁,指著定例念得清楚:

  「軍糧霉損不得過一成,摻雜不得過半成。」

  「此袋折損三成半,按今冬米價,應補銀一兩二錢。」

  沈青衣記下數目,將筆遞到李勇面前。

  「監押官李勇,請在此袋帳目下畫押。」

  李勇咬著後槽牙沒動,臉色已經漲得發紫。

  第二袋、第三袋接連倒進篩子,篩下來的沙只多不少。

  等到第五袋時,一個糧吏突然衝出來,伸手就去掀秤盤。

  「你們一群戴罪之人,也敢私驗官糧!」

  裴燼的刀比他的手快。

  短刀出鞘只走了一寸!

  鮮血隨即濺在秤桿上,那隻手連著半截袖子落進沙堆里。

  糧吏抱住斷腕滿地翻滾,慘叫聲傳出半條街。

  城門內外瞬間安靜,只剩鮮血順著秤桿往下滴。

  裴燼在那人衣襟上擦淨刀鋒,轉身看向其餘糧吏。

  「軍需驗收時搶秤毀證,按軍規可當場斬首。」

  「今日只取一隻手,是給趙大人留臉。」

  幾名糧吏齊後退,再也沒人敢靠近大秤。

  裴燼抓住李勇的後領,將他按到那堆沙子前。

  「睜眼看清楚,這就是你押來的軍糧。」


  「黑風營有十一個弟兄,前夜死在鹿角溝。」

  「他們拿命換回來的,就是這一袋沙子?」

  李勇掙了兩下沒掙開,聲音已經發顫。

  「糧...糧是軍倉發的...」

  「我只管押車,我...什麼都不知道!」

  「呵呵,你不知道不要緊,帳知道。」

  裴燼把新冊推到他眼前,「封條沒破,車是你押來的。」

  「今日也是你監驗,少一粒米都能找到你頭上。」

  李勇盯著冊上的編號,額頭冷汗一滴落在紙邊。

  沈青衣重新遞過筆,「李校尉,請畫押。」

  那支筆被李勇拿起三次,最後還是寫下了名字。

  人群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給黑風營補糧!」

  「這些兵替咱們守城,不能讓他們吃沙子!」

  喊聲一浪接著一浪,連城頭老卒都紅了眼睛。

  有人攥著那件爛冬衣,沖軍府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裴燼沒抬頭,只低聲吩咐沈青衣。

  「文書做三份。」

  「一貼營門,一份存祖宅,一份寫成能呈報兵部的樣子。」

  沈青衣蘸了蘸墨,「車號、封條和人證都記下了。」

  收秤時,白玉嬋將裴燼叫到最後一輛糧車後面。

  她攤開兩冊帳簿,手指壓住其中一行小字。

  「軍府秋後從關內調入九千石,帳上只發了六千石。」

  「剩下三千石的出倉記錄,寫的是轉運城西。」

  裴燼盯著那行墨跡,「城西沒有軍倉。」

  「對。」

  白玉嬋合上冊子,聲音低了些,「只有幾座私倉。」

  「趙青槐貪的...恐怕不只是錢!」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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