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頭客

  規矩定了，幌子也掛出去了。

  一塊黑木牌釘在坳口最顯眼的地方，上面刻著五個大字，鐵脊坳收貨。底下刻著個箭頭，指著驛站的方向。木牌用的是黑石脊上的硬木，刷了三遍桐油，雨淋不爛，蟲啃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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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堂的湯鍋從早到晚架著火，燉著獸骨和雜糧，香氣飄出半里地。

  可兩天過去，一個客人都沒有。

  前堂冷冷清清的，湯鍋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氣飄了滿坳，就是不見人進來。

  周沖蹲在門檻上，叼著根草棍，嘀嘀咕咕。

  「是不是位置太偏了？獵人根本不知道這有個點？」

  錢浩也跟著犯愁，蹲在庫房門口數糧食。

  「囤的這些酒肉菜糧，再放下去要壞。要不咱們降價？」

  林雲不慌，坐在門檻上擦刀。

  「走西線的獵人本來就不多，人家幾十年走熟了下山的路，憑什麼拐到你這來。得讓他們知道這兒有店，還得讓他們知道這兒的價。」

  他讓趙北川清剿時順路在幾條獵人小道上都釘上木牌，就寫收貨兩個字加個箭頭。

  陳玄補充說，木牌都刷上桐油，不然兩場雨就爛了。

  林雲又補了一句，湯鍋別斷火，夜裡也留個火摺子。店裡得先有煙火氣，獵人從山下過，遠遠看見炊煙，聞到湯味，才知道這是個活人開的地方。

  顧小滿把開張三天的帳翻出來念給大家聽，進帳零，支出三百七十萬。

  他故意板著臉念，念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眾人也跟著笑，冷清的驛站里總算有了點活氣。

  第三天入夜，前堂剛上燈，坳口的預警鈴又響了。

  響的是人行道上的那道。

  眾人抄傢伙就往外沖，還以為又是異獸。

  結果坳口木樁底下站著個滿臉風霜的老獵人，背著兩條異獸腿，手裡拄著根削尖的鐵木杖。看見衝出來一群人，他手往刀柄上一按，身子微微弓著，一副隨時要拔腿的架勢。

  「收不收貨？」

  老人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林雲分開眾人走過去，笑了笑。

  「收。老伯，裡面說話。」

  老獵人姓鮑，跑了二十年西線。

  進了屋，他也不坐，把背上的兩條風狼腿往地上一放，眼睛滴溜溜地掃了一圈屋子，又看了看灶上滾著的湯鍋，心裡打著鼓。

  他是在道口看見木牌，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摸上山的。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萬一是黑店，他一把年紀了，栽在這可不值。

  林雲也不廢話，拿了秤來，當著他的面把兩條風狼腿掛上去，秤桿翹得高高的，尾巴紋絲不動。

  「三階風狼腿，品相完好。一條九十五萬，兩條一百九十萬。」

  老鮑頭愣了一下。

  山腳據點收貨，一條腿硬壓到八十萬，還得搭兩顆獸牙當添頭。這地方，居然比山腳還高十萬？

  「老伯，你跑山二十年，貨值多少你心裡有數。」

  林雲把錢袋遞過去，沉甸甸的，「當面過秤，當面結錢。你點點數。」

  老鮑頭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十足。

  他緊繃的肩膀鬆了松，臉上的戒備也散了大半。

  林雲又招呼顧小滿下碗熱湯麵，燙一壺酒，說天晚了，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老鮑頭捧著面碗，熱氣熏著眼睛，手都有點抖。

  他走南闖北二十年，頭一回遇上當面把秤翹給你看的據點。

  一碗麵吃了小半個時辰，夥計添了兩回湯都沒收錢。他看在眼裡，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老漢忽然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裡頭是兩根三階風狼的腿筋。

  「這才是好東西。」他看著林雲，「怕不怕壓手？」

  林雲接過來，捏了捏，韌性十足，是上品。

  「十二萬一根，兩根二十四萬。」

  他說著就要去拿秤，老鮑頭擺擺手。

  「不用稱了。」

  老漢笑了笑，「你這兒，我信。」

  臨走的時候，老鮑頭背著錢袋，走到坳口又回頭。

  「你們這個價收，這個價招待，圖啥？」

  林雲站在門口笑了笑。

  「圖個長久。你下次還來，帶人也來，我就賺了。」

  老鮑頭咂咂嘴，沒再多說，轉身下山去了。

  一路走，一路回頭。

  顧小滿有點心疼，悄聲問林雲，這麼收是不是虧了。

  林雲給他算帳。

  「多收他一成，多掏十七萬。他今晚住店吃麵喝酒，花五千。他下山替你說一句好話，值三十萬。」

  顧小滿恍然大悟，連忙在本子上把這筆帳記成口碑投資。

  第二天晌午，坳口的人行鈴又響了。

  這回一來就是三個，領頭的一進前堂就喊。

  「哪位是東家？鮑老哥說，你這兒的秤最公道！」

  口碑，就這麼傳開了。

  老鮑頭下山後，在獵人歇腳的幾個老據點裡現身說法，把鐵脊坳誇得天花亂墜。說秤平，價高，管熱湯，說得唾沫橫飛。

  有獵人信，有獵人不信。

  有幾個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上山，結果全成了回頭客。

  西線就那麼大，獵人圈子也就那麼點大。

  十天下來，鐵脊坳日均留宿十幾二十人，日收貨流水從幾百萬一路漲到三四千萬。

  前堂每天晚上都熱熱鬧鬧的。

  獵人們圍著火喝酒吹牛，說哪個谷里出了三階貨，說誰上個月在黑松嶺被坑了秤，說青凜山深處最近不太平，半夜總能聽見怪叫。

  有個獵人喝多了，拍著桌子說上回在山腳據點賣皮，夥計拿指甲摳著皮上的傷口說皮子花了，硬壓了四成價。

  旁邊人接話，說那都算好的，他遇見過收完貨說現錢不夠、打白條的。

  眾人罵成一片，罵完了又嘆氣，說不賣給他們賣給誰，總不能把獸肉背回帝都。

  顧小滿一邊記帳一邊豎著耳朵聽，這些江湖消息，每一條都值錢。

  他悄悄把這些都記在小本子的邊角上，準備回頭跟林雲說。

  說著說著，話題又扯到青凜山深處的異動。

  有個獵人說上個月進深處獵貨，遠遠聽見山裡頭有怪響，不像獸叫，像什麼東西在磨骨頭，聽得人後脊樑發麻。

  還有人說看見過異獸，狼不狼熊不熊的，背上長著殼，跑起來快得邪門。

  眾人說著說著，酒都醒了幾分，面面相覷。

  「別是四階異獸跑出來了吧？」

  「不能吧，四階都在未探索區，沒事跑咱們這裡來幹嘛。」

  眾人議論紛紛，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這天趙北川帶隊清剿回來，臉色不對。

  他把林雲叫到後山，空地上擺著幾具異獸屍體。

  一頭獠狼背上長著類似甲殼蟲的硬殼，敲上去梆梆響。另一頭山貓的脊椎骨節數不對，比尋常山貓多了三節，像是兩種獸拼在一起的。

  最怪的是傷口。

  擱了兩三天都不腐，湊近了有股說不上來的腥甜味，聞著頭暈。

  「這是什麼邪門東西？」

  趙北川皺著眉。

  林雲蹲下去看了半天，翻遍腦子裡的異獸圖鑑也對不上號。

  這些東西，不像是自然長出來的。

  他站起身，吩咐了三件事。

  「屍體燒了，灰埋深點。別留痕跡。」

  「這事別聲張，免得嚇跑客人。」

  「清剿範圍再往外推五里，再有異常立刻報我。」

  趙北川點點頭，帶人去處理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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