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收拾

  一行人牽著馱獸順著官道南下,走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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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帝都的車水馬龍,走到人煙漸稀的郊野,再到後來連官道上的驛館都只剩斷壁殘垣,風卷著黃沙打在人臉上,帶著股子蠻荒的味道。最後眾人拐上青凜山北麓的老獵道,路一下子窄了,兩側黑石崖夾著道,仰頭只能看見一線天。

  周沖走在最前頭,手裡拎著環首刀,一路摩拳擦掌。

  「早就聽說荒野區遍地是機緣,這回咱也來闖闖,說不定還能獵頭四階異獸,名揚整個血龍山脈。」

  「拉倒吧你。」

  趙北川在後面嗤了一聲,震得馱獸都晃了晃耳朵。

  「先把你那兩下子練紮實再說。二階異獸都未必砍得明白,還四階。真遇上四階,你跑都跑不及。」

  周沖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反駁。

  陳玄走在隊伍側面,目光時不時掃過兩側的山崖,神色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警惕。

  世家子弟從小聽得多,荒野區的規矩、兇險,他比誰都清楚。真進了山,半分大意都能把命丟了。

  顧小滿走在中間,圍著馱獸轉了一圈又一圈,生怕物資顛掉了。

  他懷裡揣著帳本,走幾步就低頭記兩筆,嘴裡還念念有詞。

  林雲走在最後,手搭在黯鋒刀柄上,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勢。

  越往南走,山越險,林越密,風裡的腥氣也越重。

  這地方,比琅城的淪陷區野多了。

  又走了小半天,鐵脊坳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前方。

  廢棄驛站比眾人想像中更破。

  主屋塌了小半邊,屋頂露天,椽木條歪歪扭扭地支棱著,院裡的雜草齊腰高,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好在牆基都是整塊黑石壘的,厚得很,看著就結實。後院那口老井淤了半口,井沿長滿了青苔,探著頭往下望,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趙北川圍著驛站轉了一圈,咂舌:「這地方能住人?塌都塌了一半了。」

  「塌了能修,位置修不出來。」

  林雲走到坳口中央,指著前後兩條窄路,又點了點兩側陡峭的黑石脊。

  「前後就一條道,兩邊都是天然的石牆,這就是天生的堡子。真遇上事,守住前後兩個口子就行,比在平地建據點省一半的力氣。」

  他說著,當場分了工。

  「北川哥,你帶周沖、錢浩、孫峰、周凱,清剿周邊三里內的低階異獸,順路在幾個必經道口布預警鈴和陷阱。尤其是兩側黑石脊的小路,都得布上。」


  「陳玄,麻煩你拿羅盤和圖紙勘察兩側黑石脊,定防線,標滾石位,哪裡能站人,哪裡是射擊死角,都一一記下來。」

  「小滿帶剩下的人收拾驛站。先通井,再修屋頂,木料不夠就去坳外砍,黑石脊上的硬木正好用。」

  眾人齊齊應了聲,分頭動了起來。

  周沖砍樹砍得滿頭大汗,斧子掄得呼呼生風,一斧子下去,木屑亂飛。

  趙北川從旁邊路過,瞅了一眼就樂了。

  「你這叫砍樹?跟撓痒痒似的。城裡娃就是城裡娃。」

  他說著,上前一步,單手攥住樹幹,沉喝一聲,臂膀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碗口粗的硬木連根拔起。

  周沖看得直瞪眼。

  顧小滿指揮著人搬石頭壘院牆,記帳的小本子夾在胳肢窩,時不時騰出手來記兩筆。

  「半車石料,記損耗。」

  「三捆茅草,記上。」

  錢浩扛著木板從旁邊跑過,差點撞翻他的帳本,顧小滿連忙伸手扶住,嘴裡還不忘報數。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驛站才勉強收拾出個模樣。

  晚上眾人圍著火堆啃乾糧,火光照得每個人臉上明一塊暗一塊。

  陳玄也沒什麼世家子弟的講究,席地而坐,就著水壺啃干餅,吃得一臉渣。

  趙北川啃著獸肉乾,嚼得嘎嘣響,一邊嚼一邊說明天得去坳口那看看,別半夜摸上來什麼東西。

  林雲撕了塊乾糧,目光掃過黑漆漆的坳口。

  風從坳口吹進來,帶著遠處山林里的腥氣。

  這地方,算是站住腳了。

  半夜,坳口的預警鈴忽然響了。

  叮鈴鈴的脆響,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趙北川騰地就蹦起來,抄起長槍就往外沖。

  「都抄傢伙!」

  周沖幾人也跟著拎著刀衝出去,火摺子一照,坳口木樁底下蹲著兩道黑影,綠幽幽的眼睛亮著。

  是兩頭二階鬣狼,循著燈火和肉味摸上來的。

  「畜生也敢來湊熱鬧!」

  趙北川長槍一挺,就沖了上去。

  幾個回合下來,槍尖挑翻一頭,另一頭被周沖幾人合力砍翻。

  狼屍橫在地上,血腥味飄得老遠。

  林雲隨後趕到,看了一眼狼屍,吩咐道:「把這兩頭狼屍掛在坳口的木樁上。」


  「啊?」周沖一愣,「掛著幹嘛,怪滲人的。」

  「荒野區的規矩就是見血。」

  林雲淡淡道,「得讓人和獸都知道,這地方現在有主了,不是軟柿子。」

  趙北川二話不說,拎起兩頭狼屍就往木樁上掛。

  顧小滿借著火光在小本上記下第一筆帳。

  「鬣狼皮兩張,狼牙四顆,折算下來,進帳四十二萬。」

  眾人都笑了,說這還沒開張呢,先有進項了。

  林雲沒笑,他獨自爬上旁邊的黑石脊,站在最高處往下看。

  遠處山腳下,三個據點的燈火遙遙亮著,像三顆昏黃的星。

  客人從哪來。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風卷著他的衣擺,遠處的山林黑沉沉的,像一頭伏著的巨獸。

  三天時間,驛站徹底變了模樣。

  前堂改成了酒肆加大通鋪,十幾張木板床靠牆排開,鋪著乾淨的草蓆和獸皮。後院隔出了庫房、裡間和牲口棚。那口老井淘乾淨了,打上來的水帶著股淡淡的甜味,喝一口涼絲絲的。

  陳玄還特意在前後坳口各設了一道瞭望哨位,鋪了木板,晝夜輪班,視野能罩住半里地。

  這天上午,林雲召集眾人,在堂屋裡定下了經營的規矩。

  「第一,留宿一夜一千錢,熱湯免費續,柴禾管夠。」

  周沖愣了愣:「一千?這麼貴?山腳據點住一晚才五百。」

  「荒野區沒有旅店,方圓幾十里就這麼一道能擋異獸的牆。」

  林雲敲了敲桌子,「獵人上山拼命,下山圖的就是閉眼睡個踏實覺。一千塊買的是踏實。人家睡好了,下回還奔這兒來。」

  眾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收貨當面過秤,當面結錢。價比山腳三個據點高一成。」

  這下連顧小滿都抬頭了。

  「高一成?那獵人幹嘛不去山腳賣,跑咱們這來?」

  「咱們新開張,沒名氣沒靠山,唯一的本錢就是厚道。」

  林雲看著眾人,語速平緩。

  「獵人上山拼命獵來的貨,到山腳被人挑三揀四壓價,誰心裡都不痛快。咱們多給一成,看似虧了,可獵人心裡有數。下次下山,他就還走這條道。」

  「生意做的不是一次買賣,做的是回頭客。」

  眾人聽完,琢磨了一會兒,都緩緩點了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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