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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打賭

  「人都說你尤家是將門世家,個個英雄,但在我看來,不過就是浪得虛名,虛有其表,尤其你尤振武,更是要甚沒甚,軟包一個。」

  「今日送你老爹出征,哭喪著臉,嚎喪一般,又說什麼河南九月有連綿大雨,早備雨具~~哈哈哈哈,真真是笑死人,你尤振武什麼時候又變成裝神弄鬼的神漢巫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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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振武正在回頭,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大笑。

  如此刺耳,又如此熟悉。

  同時伴隨著人群混亂的推搡,以及一陣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尤振武慢慢抬起頭,卻見左緒已經是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右手戟指,滿臉嘲諷得大笑著,眼角都是挑釁。

  他身後的小弟都是假裝大笑,幾個家丁隨從則是推搡周邊的百姓,為他們少爺清楚出一片場子。

  --_所謂紈絝,居然和電影電視裡一樣。

  尤振武心中升起厭惡,面色卻是平靜,拱手,聲音平靜回道:「原來是左兄啊,兵者兇器,將者危任,天氣變化更是為將者不可不查,不論為人子還是為部下,提醒長官小心雨季,早備雨具,難道有什麼錯嗎?」

  說完再一拱手:「失陪。」

  轉身就要走。

  左緒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尤振武的話雖然不多,但那份不卑不亢的從容卻讓他很沒面子,何況剛才的梁子還沒有結呢,他怎麼可能讓尤振武走?於是再次嘲諷的大笑:「真有這份心,隨你老爹出征不就可以了嗎?早不落馬,晚不落馬,偏偏在出征之前落馬,分明就是畏懼怯弱,貪生怕死,不敢到前線殺賊,所以才故意受傷,以留在家中避戰!」

  尤振武停住腳步,不是被左緒激怒,而是因為他前面的翟去病李應瑞和王守奇三人都站住了,尤其是翟去病,他轉頭狠狠瞪著左緒。

  「剿賊在即,卻故意受傷,不敢到軍前效力,無勇無能,不忠不孝,真不知道西安的那幾個瞎眼考官是怎麼看上的你?就你這樣的,也配當武舉人?你真真是我榆林將門的羞恥啊。」

  左緒的嘲諷更刺耳。

  尤振武的臉色沉了下來---縱是再好的脾氣,面對左緒的公然挑釁和嘲諷,他也忍不住有些生氣了。

  「左緒,不要欺人太甚!」李應瑞聽不下去,喝了一聲。

  「李英瑞,小爺你少管閒事~」左緒斜眼。

  「我哥要是不配武舉,那誰配?你嗎?」

  翟去病怒目問。

  雖然在這之前,尤振武用眼色向他示意,要他制怒,但面對左緒的連續嘲諷和挑釁,他還是忍不住。


  左緒的臉色立刻變的兇狠,目光看向翟去病,怒喝道:「小子,剛才的事我還沒有和你算帳呢,想不到你又冒出來了,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你翟家一個小小的百戶,泥腿子一個,沾了尤家的光,才勉強帶了兵,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翟去病臉色漲紅,怒笑道:「是,我翟家的確是小小的百戶,靖邊營的兵也極少,比不上你左家的家大業大,但靖邊營的兵再少,也都是鐵骨錚錚的硬漢,不似某人的大哥,堂堂副總兵,幾千人的精銳,面對闖賊的賊兵,一箭也沒有放,就丟盔棄甲的逃跑了~~那才真是貪生怕死,畏賊如虎啊!」

  「你放屁!」左緒氣的跳了起來,如同被人踩住了尾巴。

  ---去年柿園之戰時,原本官軍形勢大好,已經要擊敗闖軍,不想左緒的哥哥,擔任左翼的左襄頂不住闖軍騎兵壓力,不戰而逃,致使官兵陣腳大亂,由勝轉敗,論起來,這是必死之罪,也是為將者最大的恥辱,年老者還好,對熱血青年來說,這是不可

  雖然左光斗散盡家財,好不容易才在孫傳庭的刀口之下,救了兒子,但經此一次,左家聲譽大受影響,左緒本人也蔫吧了好長時間,足不出戶,羞於見人,只是最近才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在街上開始走動。

  現場靜了下來,

  這一次沒有人鬨笑,因為誰都知道這是揭了左家的傷疤,露出了左家血淋淋的傷口,加上過去的宿怨,剛才的口角,以左緒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事情怕是要鬧大。

  李應瑞和王守奇也微微變了臉色。

  「你他娘找死!」

  左緒滿臉通紅的跳了起來,一個箭步衝上來作勢就要揪翟去病的胸口,他身後的小弟和家丁也都往上涌,口中都是叫罵。

  原本看熱鬧的百姓嚇的紛紛閃避。

  翟去病不退反進,邁步迎上左緒,口中道:「來來來,看你左四到底有幾分真本事?不過料想你也不是當武舉人的料才!」

  尤振武一把拉住他,隨即橫身,護在他面前,右手猛抬,正架住左緒掄過來的右手,順勢卸開,目光冷視對方,聲音依然平靜:「左兄不要激動,有什麼話咱好好說不行嗎,何必動手動腳?」

  同一時間,李應瑞和王守奇也都擺開了架勢,護住了尤振武和翟去病---論打架,他們這些將門子弟還真不怕。左緒身邊的小弟和家丁雖然多,但面對他們四人,一時倒也不敢群毆,只是把他們圍住了。

  聽到尤振武的冷喝,看著尤振武蒼白的臉,左緒怒道:「尤振武,你給我滾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左兄如果想切磋,我自當奉陪,只是此時此地,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尤振武依然不怒,只是當在左緒面前。


  「有什麼不合適?尤振武,你不是武舉人嗎,那咱們今天就比劃一番,看究竟誰是假把式?」

  左緒已經完全被氣暈了,說話間,也不管尤振武答應不答應,他撲將上來,就要揮拳,尤振武抬手擋住,兩人四臂立刻糾結在了一起,目光相對之間。左緒咬著牙,暗暗使一個猛力,就想要將尤振武推倒在地,令尤振武當眾出醜。

  不想,尤振武雖然看起來面色蒼白,氣血虛弱,遠沒有恢復,但在他猛推之下,卻也不過只是後退了兩步,搖晃了一下,然後就穩住了身形,左緒還想要再推,卻發現已經是推不動了。他心中不忿,更加用力猛推。

  見左緒忽然動手,翟去病怒道:「左緒,有本事沖我來,我哥傷還沒有好!」上前就要揪左緒的衣領,但左緒身邊的幾個小弟急忙護駕,一個攔腰摟他,一個架住了他的胳膊,連推帶抱,將他拖開兩步,第三個狗腿又撲上來,想要給翟去病當面來一拳,但翟去病眼明腿快,搶先一腳將其踹了一個筋斗,摔在街上,哎呦大叫。

  見到此景,李應瑞和王守奇也不再忍著,兩人健步上前,一人一個,將摟抱和糾纏翟去病的兩個狗腿,全部打翻在地。

  其他狗腿都是大叫,一齊撲了上來。

  一場混戰眼看不可避免。

  「都住手!」忽然一聲大喝。

  眾人下意識的停了一下。

  卻是尤振武。

  他高聲道:「當街毆鬥,為大明律所不許,在我九邊之城,更是重罪,難道你們都想被拿到巡撫衙門嗎?」

  這一聲喝,令狗腿們稍微猶豫,畢竟他們不是左緒,真要被拿了,左緒尤振武這些將門不會有事,他們這些人說不定就要挨板子了。

  尤振武目光再看向左緒,平靜說道:「左緒,我榆林軍今日出征,我等當街鬥毆,於軍不利,再者,你我身為將門,不對外,卻自己斗,說出去讓人笑話,不如我們賭一場,誰輸了就算誰孬、就算誰錯,你看如何?」

  眼見推不倒尤振武,混戰開來,己方也未必能討到便宜,左緒只能忍住氣:「就知道你怕了,說吧,賭什麼?」

  「就賭我剛才說的天氣!」尤振武一字一句,聲音清楚的說道:「我說,河南洛陽汝州等地,九月底將會有連綿大雨,前後半個月!你信還是不信?」

  「你說什麼?」左緒有點不敢相信,賭人賭錢賭馬賭蛐蛐,他都聽過也都賭過,但賭天氣卻是第一次,你尤振武難道是龍王爺不成?說有雨就有雨,還連綿大雨?想到此,他眼中忍不住有喜色,就內心講,他最怕尤振武賭兵法策略、賽詩寫字,如果是那樣,他肯定是不從的,因為必輸無疑。但賭天氣,而且尤振武還說的這麼玄乎、這麼肯定,這明顯就是找死啊……


  翟去病李應瑞和王守奇也驚了,翟去病急叫道:「哥……」但被尤振武用目光阻止。

  「左緒,你敢不敢賭?」尤振武平靜

  「有什麼不敢?」左緒叫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大家都聽見了,好,就賭天氣!」

  李應瑞和王守奇相視一看,眼中都是擔心和驚疑---陝西和河南,十年九旱,今春到現在,榆林只不過下了兩三場小雨,河都幹了,聽說河南的旱情更嚴重,已經是赤地千里,餓殍滿地,不然流賊也不會死灰復燃,重新成為朝廷的大敵……

  為了求雨,百姓們採用各種辦法,將龍王廟的門檻都踩沒了,但依然不見一滴,允文兄卻要和左緒賭雨,這不是必輸無疑嗎?

  而且還定時定點,從九月底開始下?

  這時就聽見左緒大叫道:「不過得說清楚了,多大的雨算雨?兩三點算不算?初一一場雨,十五一場雨,這樣的話,算不算半個月啊?」

  「是啊是啊。」他身後的小弟狗腿都附和。

  尤振武微微一笑,提高聲音:「我說的連綿大雨,是從初一下到十五,日日有雨,半個月不停,以致於道路泥濘,人馬不能行走!」

  左緒一聽,眼睛更亮了,但口氣依然不松:「河南離咱這兒遠著呢,下雨不下雨,下多長時間,咱們又怎麼知道?」

  「我榆林軍跟隨孫制台出征,去往河南,征剿闖賊,到時河南有沒有連綿的大雨,是否泥濘難行,全軍上下自然都會知道,五千個人證呢,等他們回來,誰輸誰贏,一清二楚!」尤振武道。

  「好!」

  左緒興奮起來了:「你自己要死可怨不得我!」隨即,左右環視,高聲說道:「大家可都聽見了,尤大武舉說,九月河南洛陽汝州等地,會下半個月的大雨,道路泥濘,人馬不能行!」

  此時,圍觀的人已經是越來越多,都嫌事情不夠大,對於兩個將門子弟的衝突,都是歡喜起鬨,只希望事情越鬧越好,因此當左緒高聲呼喊時,不但他的小弟和,都是圍觀的百姓也都跟著一起起鬨,「聽見了,聽見了~~」「快賭,快賭!」

  「我和你賭了。說吧,彩頭是什麼?」

  宣講完畢,左緒只怕尤振武會反悔,急忙追問彩頭。

  「一百匹戰馬。」

  尤振武平靜的看著左緒,伸出一個手指頭:「我輸了,我給你一百匹,你輸了,你給我一百匹!」

  「一百匹?哈哈哈哈~~」

  左緒忽然又笑了起來:「你尤家有一百匹戰馬嗎?」

  ---一百匹戰馬,不是一個小數目,以一匹十兩銀子算,也是一千兩的銀子,馬荒的時候,甚至可以賣到三千兩,而對尤家左家這樣的將門來說,衡量他們家財富的根據並不是房子多大,店鋪多少?而是養馬多少,家丁幾何?尤家現在家丁不過五十,都跟著尤見龍出征了,能戰的馬匹自然也都跟著去了,現在家中連十匹戰馬也是湊不出。

  相比之下,左家雖然被孫傳庭罰了兩千匹,損失巨大,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拿出一百匹戰馬,還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左緒才會嘲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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