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挑釁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泛白，她才從那些浩如煙海的資料里，回過神來。

  她關上電腦，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地裹住。

  可她還是覺得，很冷。

  心裡，卻又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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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那道堅硬的，用來抵禦全世界的防線，好像，已經徹底崩塌了。

  從那天起，林初岫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

  她白天，把自己泡在實驗室和那個龐大的資料庫里，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她的課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推進著。

  周教授看著她每周提交的進展報告，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自己這個學生，已經不是天才了。

  她簡直就是，神。

  而到了晚上，林初岫就會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個男人。

  她開始下意識地，去尋找他的身影。

  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她會習慣性地，往他上次坐過的那個位置看一眼。

  走在校園裡，她會忍不住想，他現在，是不是又在哪棵樹下，那輛車裡，安靜地看著她。

  她甚至，還偷偷地，去那個人工湖邊的長椅上，坐過幾次。

  她想再見到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她自己，嚇了一大跳。

  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不是應該，離他越遠越好嗎？

  她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想把腦子裡那個男人的影子，給趕出去。

  可越是這樣，那個影子，就越是清晰。

  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就在她快要被這種矛盾的情緒，折磨到崩潰的時候。

  周教授忽然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初岫啊，有個好消息。」

  周教授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MIT的戴維斯教授，看了你上次的比賽報告，對你的項目，非常感興趣。」

  「他剛剛發來郵件，正式邀請你，去他的實驗室，進行為期半年的，訪問學習。」

  林初岫愣住了。

  MIT？

  戴維斯教授的實驗室？

  那是全世界所有化學系學生，夢寐以求的，學術聖殿。

  「我……」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別我了，趕緊準備吧！」

  周教授比她還激動，「簽證和所有的手續，學校都會幫你辦好。你只需要，把最好的狀態，帶到美國去，給我們燕大，爭光！」

  林初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還是飄的。

  她看著手裡的那份，來自MIT的，措辭正式的邀請函，感覺像在做夢。

  她知道，這又是孟徽周的安排。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能力。

  她捏著那份邀請函，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了手機。

  她點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

  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餵。」

  電話那頭，傳來那個熟悉的，低沉的聲音。

  林初岫的心，猛地一跳。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說不出話來。

  「是我。」她聽到自己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初岫以為他會直接掛斷。

  就在她準備放下手機的瞬間，那個低沉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是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初岫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握著手機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準備了一路的質問、疏離、甚至是憤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乾巴巴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是MIT？為什麼是戴維斯教授？為什麼又是他？

  「你值得。」

  孟徽周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林初岫卻因為這三個字，愣在了原地。

  她值得。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三個字。

  在林家，她是不知廉恥、搶了妹妹東西的多餘人。

  在江羨安眼裡，她是不及林冷嫣一根頭髮的替代品。

  在江馳野那裡，她是個好睡的、可以用來消遣的玩物。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過去的人生，是一場笑話。

  可這個男人，卻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她，她值得。

  林初岫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她怕自己失態，飛快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直接掛了電話。

  她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個男人，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她逃不開，也掙不脫。

  更可怕的是，她心裡，好像並沒有那麼想逃了。

  拿到MIT的邀請函，並沒有讓林初岫的生活變得輕鬆。

  恰恰相反，她更忙了。

  周文海教授兌現了諾言，以她名字命名的獨立實驗室，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審批了下來。

  全新的設備，獨立的團隊，以及一個直接對標國家重點項目的研究課題。

  所有的資源，都向她一個人傾斜。

  壓力，也隨之而來。

  林初岫幾乎是以實驗室為家，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個全新的課題里。

  她要證明，她配得上這份榮譽，配得上他那句「你值得」。

  趙佳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和眼下那圈濃重的青黑，心疼得不行。

  「岫岫，你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她把一份熱好的飯菜，強行塞到林初岫手裡。

  「我沒事。」林初岫接過飯盒，視線卻還停留在一堆複雜的圖譜上。

  趙佳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她。

  她幫她整理著亂糟糟的實驗台，忽然，林初岫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初岫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掛斷，然後拉黑。

  趙佳好奇地問：「誰啊？」

  「不知道。」

  沒過幾分鐘，手機又響了，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初岫看都沒看，重複了剛才的操作。

  這樣的電話，從江家出事之後，就沒斷過。

  江羨安像是瘋了一樣，用各種不同的號碼，試圖聯繫她。

  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哀求，再到現在的騷擾。

  林初岫已經麻木了。

  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是施捨的江大少爺，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拉黑一個，他就換一個。

  樂此不疲。

  林初岫吃了幾口飯，就把飯盒放下，又戴上了護目鏡。

  「你幫我把門帶上，我今晚不回去了。」

  趙佳還想說什麼，看著她那副不要命的樣子，最後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燕京大學附近，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

  一輛破舊的二手捷達，停在黑暗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