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彌補

  一種遲來的，鋪天蓋地的愧疚和悔恨，像海嘯一樣，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江馳野，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個人。

  他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要去找到她。

  他要去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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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但他必須去做點什麼。

  他抓起手機，手指顫抖地，訂了一張去燕京的機票。

  最早的一班。

  立刻，馬上。

  他要去找她。

  這一次，不是為了羞辱，不是為了炫耀。

  是為了贖罪。

  書房裡，江羨安一個人坐在狼藉之中。

  地上一片碎裂的瓷片，就像他那顆同樣支離破碎的心。

  江馳野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那女人心狠著呢！你當初為了林冷嫣那個賤人，把她傷成那樣，你還指望她能回頭？」

  「你別忘了，當初同意這個計劃的人，是你！」

  是啊。

  是他。

  是他親口同意的。

  是他親手，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推給了自己的弟弟。

  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為了給林冷嫣出氣？

  為了懲罰林初岫的「糾纏不休」？

  還是為了……向所有人證明，他江羨安，有能力掌控一切，包括一個女人的感情和身體？

  他一直以為，林初岫是不同的。

  她雖然出身鄉下，但她身上有種不屬於那個階層的，清冷和傲氣。

  她追他的時候，也總是小心翼翼的，保持著一種得體的距離。

  不像別的女人，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來。

  他享受那種被她仰望，又被她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

  他甚至，在某個瞬間，動過一絲念頭。

  如果林冷嫣不回來，或許，娶林初岫，也不錯。

  她聰明，漂亮，安靜，不惹事。

  是個合格的，江家少奶奶的人選。

  可林冷嫣要回來了。

  他不能讓林冷嫣看到，他身邊有別的女人。

  尤其是，這個女人，還是林冷嫣最討厭的林初岫。

  所以，他要毀了她。

  用最殘忍的方式，讓她知難而退，讓她再也沒有資格，站在自己身邊。

  他成功了。

  他看著她被全網唾罵，看著她被學校處分，看著她被林家嫌棄。

  他心裡，甚至有過一絲報復的快感。

  可當她真的走了，當她真的，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他才發現，自己的心裡，好像也跟著，空了一塊。

  那種空，是林冷嫣再多的溫柔體貼，也填補不了的。

  他開始失眠，開始煩躁，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林初岫。

  想起她做的飯菜，想起她整理的書房，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梔子花一樣的味道。

  直到他在燕京，看到她和孟徽周站在一起。

  那個男人，用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在她身邊。

  而她，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感覺到了恐慌。

  他失去了她。

  徹徹底底地，失去了她。

  江羨安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他錯了。

  他錯得離譜。

  他把魚目當了珍珠，卻把真正的明珠，親手，扔進了泥潭裡。

  現在，那顆明珠，被別人撿走了。

  還在那個人的手裡，綻放出了比以前，更耀眼的光芒。

  而他，只能站得遠遠的，看著。

  嫉妒和悔恨，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燕京的冬天，來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間，寒潮席捲了整座城市，氣溫驟降十幾度。

  林初岫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她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還是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天空中，飄起了細密的冷雨。

  她沒帶傘。

  從實驗樓到宿舍，有十幾分鐘的路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裝著實驗數據的電腦抱在懷裡，一頭扎進了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順著脖頸，滲進皮膚里。

  冷得刺骨。

  她咬著牙，加快了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宿舍。

  一進門，趙佳就驚叫了起來。

  「天啊！岫岫，你怎麼淋成這樣了？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林初岫的嘴唇有些發白，她笑了笑，「沒事。」

  她放下電腦，拿了換洗的衣服，走進了衛生間。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凍僵了。

  洗完澡出來，她覺得頭有些昏沉，嗓子也火辣辣地疼。

  她知道，自己八成是感冒了。

  但她不想麻煩別人。

  她燒了壺熱水，倒了一杯，捧在手裡，就那麼坐在書桌前，開始整理今天的實驗數據。

  「岫岫，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發燒了？」

  趙佳不放心地走過來，想伸手探探她的額頭。

  林初岫下意識地躲開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她把杯子裡的熱水一口氣喝完，「我睡一覺就好了。」

  她關上電腦，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身體忽冷忽熱，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漿糊，昏昏沉沉的。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渾身是傷，又冷又餓。

  她蜷縮在角落裡，絕望地想，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手，抱住了她。

  那個人，給她披上了一件帶著陽光味道的外套，還在她手裡，塞了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只記得，他身上有股很好聞的，清冽的松木香。

  ……

  第二天早上，林初岫是被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驚呼吵醒的。

  「哇！這是什麼？」

  她睜開眼，頭還是有些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坐起身，看到趙佳和另外兩個室友，正圍在宿舍門口，對著門把手上掛著的一個紙袋，嘖嘖稱奇。

  「怎麼了？」林初岫啞著嗓子問。

  「岫岫，你快來看！」趙佳回頭，一臉的興奮，「你是不是有秘密男朋友了？」

  林初岫皺著眉，下了床。

  門口的紙袋，是很高檔的那種牛皮紙材質，看起來很低調，但很有質感。

  趙佳把袋子拿了進來，放在桌上。

  林初岫走過去，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一盒包裝精緻的，德國進口的感冒藥。

  一個銀色的，看起來價格不菲的保溫杯，裡面還晃動著淺黃色的液體。

  一條質地柔軟的，羊絨圍巾。

  還有幾個卡通造型的暖寶寶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