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早點睡

  林初岫看著手機屏幕，那張分子結構圖，和那個紅圈問號，像一根探針，精準地刺入了她大腦里最活躍的區域。

  她最近確實在為這個化學鍵的穩定性問題頭疼。

  這是她自己選定的一個補充研究方向，非常細枝末節，連她的室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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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會知道？

  林初岫手指懸在屏幕上，沒有立刻回復。

  她走到陽台，外面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她靠著欄杆，看著樓下偶爾走過的學生，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孟徽周這個人，像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她本能地想遠離，卻又被他身上那種混合著絕對理性和強大掌控力的特質所吸引。

  尤其是，當這種特質，精準地投射在她最熱愛的化學領域時。

  她對他個人的戒備，和對他學術能力的欣賞，在她腦中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撕扯。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這個位置的π鍵電子云，和相鄰的σ鍵存在超共軛效應，但常規模型無法解釋其異常的鍵長數據。】

  【我有一個猜想。】

  林初岫的瞳孔縮了一下。

  超共軛效應。

  他也想到了這裡。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打字回復。

  【什麼猜想？】

  消息發出去，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但學術上的好奇心，已經壓倒了那點警惕。

  【軌道雜化。】

  孟徽周的回覆很快。

  【假設這裡的碳原子，不是標準的sp2雜化，而是在特定誘導下，瞬時形成了某種更接近sp的雜化狀態，電子云分布會改變，從而影響鍵長。】

  林初岫的大腦「嗡」的一聲。

  這個思路，太大膽了。

  完全顛覆了教科書上的經典理論。

  但仔細一想，卻又並非毫無可能。

  她立刻回到了書桌前，拿出草稿紙和筆，開始飛速地計算和繪圖。

  【但這需要極強的外部誘導條件，或者一個非常特殊的催化環境。】她回復。

  【嗯，比如，一個帶有特定配體的手性金屬中心。】

  【就像你之前論文裡提到的那種。】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話題又繞回了她的論文，繞回了他想讓她加入的那個項目組。

  他不是在閒聊。

  他是在用她無法拒絕的方式，向她展示那個項目組能夠提供給她的，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個能夠驗證這種瘋狂猜想的平台。

  林初岫看著草稿紙上自己畫下的複雜結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她知道，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或者說，從她回復第一條消息開始，她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周教授的那個項目，我加入。】

  她打下這行字，按下了發送鍵。

  像是簽下了一份協議，一份將她和孟徽周在學術上，更深地捆綁在一起的協議。

  【很好。】

  對方回了兩個字，言簡意賅。

  然後，又發來了一份文件。

  是那個項目的詳細資料和前期研究數據。

  【先看看，明天去實驗室，找一個叫徐子墨的博士生，他是項目組現在的負責人。】

  【早點睡。】

  林初岫看著最後那三個字，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在跟她討論著最前沿的化學理論，下一秒，又用一種近乎平淡的口吻，關心她的作息。

  這種切換自如的姿態，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她沒有再回復。

  但那一晚，她抱著電腦，看那份項目資料，看到了凌晨三點。

  第二天，林初岫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走進了那棟孟徽周捐贈的，嶄新的實驗樓。

  周文海教授的辦公室在三樓。

  她敲了敲門。

  「請進。」

  周教授看到她，臉上露出了笑容，「初岫來了，想通了？」

  「嗯，」林初岫點了點頭，「教授，我想加入項目組。」

  「好！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周教授顯得很高興，「走，我帶你去實驗室，見見項目組的其他人。」

  實驗室在五樓，占據了整整半個樓層，裡面的設備，很多都是林初岫只在頂級期刊上見過的型號。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學生正在裡面忙碌。

  周教授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過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林初岫，我們化學系新來的碩士，也是我們項目組的新成員。」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初岫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個子很高，但神情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周老師，您說的副組長，就是她？」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質疑。

  周教授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咳了一聲，「子墨，初岫雖然年輕，但專業能力很強，孟先生很看好她。」

  徐子墨。

  項目組的負責人。

  林初岫想起了孟徽周昨晚的信息。

  徐子墨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林初岫身上，沒什麼溫度。

  「既然是孟先生的意思，我們當然歡迎。」

  「林同學，你好，我叫徐子墨，以後請多指教。」

  他嘴上說著指教，伸出來的手，卻只是和林初岫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去。

  那點輕視，毫不掩飾。

  林初岫沒在意，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她來這裡，是做研究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周教授又介紹了一下組裡的其他成員，一個叫李然的博士，兩個和林初岫同級的碩士。

  大家對她的態度，都有些微妙。

  客氣，但疏離。

  周教授交代了幾句，就先走了。

  他一走，徐子墨就拿了一疊資料過來，放在林初岫的實驗台上。

  「林同學，既然你剛來，對項目還不熟悉，就先從基礎的工作做起吧。」

  他指著那疊資料。

  「這些是項目前期實驗剩下的所有廢液，成分很複雜，需要重新進行分離和提純，把裡面有用的中間體回收起來。」

  「具體的操作流程在這裡，你先看著，有什麼不懂的，再來問我。」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仿佛篤定林初岫不會有任何異議。

  林初岫翻開那本厚厚的操作流程。

  分離、提純、回收。

  這是化學實驗裡最基礎，也最枯燥乏味的工作。

  技術含量不高，但極其耗費時間和精力。

  而且，這些是廢液，意味著裡面的目標產物含量很低，雜質卻很多，處理起來的難度和工作量，是常規實驗的數倍。

  這根本不是一個項目組副組長該乾的活。

  這是在給她下馬威。

  林初岫看著徐子墨的背影，眼神很平靜。

  她知道，自己一個剛入學的碩士，空降成副組長，必然會引起別人的不滿。

  她沒想過要去爭辯什麼。

  在實驗室里，實力和數據，比任何頭銜都重要。

  她拿起那本操作流程，仔細地看了起來。

  她要把這些基礎工作，做到極致。

  ……

  滬市，江家。

  林冷嫣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自從上次被王湘蕊的粉絲沖了之後，她就沒再去學校，一直待在江家，陪著江羨安。

  江羨安雖然嘴上說相信她，但對她，明顯沒有以前那麼上心了。

  他最近因為公司項目的事，焦頭爛額，回家也總是皺著眉，很少跟她說話。

  林冷嫣心裡很不安。

  她總覺得，林初岫就像一根刺，雖然拔掉了，但傷口一直在隱隱作痛。

  她點開一個新註冊的微博小號，編輯了一條新的動態。

  【有時候，善良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背刺。被最親近的人傷害，真的很難過。希望所有善良的女孩，都能被世界溫柔以待。#心好累#】

  她沒有指名道姓。

  但這條動態，很快就被一些營銷號截圖，配上了#真假千金#的話題，發了出去。

  評論區里，開始出現一些同情她的聲音。

  【嫣嫣不哭，我們都知道你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那個姓林的真是忘恩負義，要不是林家養著她，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溝里呢。】

  【聽說她現在去了燕大，還進了一個很牛的項目組，肯定是靠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吧？】

  林冷嫣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不能讓林初岫在燕京過得那麼舒坦。

  她要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慢慢地，把林初岫周圍的環境，都染黑。

  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林初岫是一個心機深沉，忘恩負義的人。

  她就不信，孟徽周能護著她一輩子。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推開了。

  江羨安走了進來，他臉色不太好，手裡拿著手機。

  「嫣嫣，網上這些東西，是不是你發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審視的意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