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恐怕連稚童的酒量,都比他要強上幾分
驚嘆之餘,古凡依舊沒有放下心底的疑惑,再度向徐老拋出那個埋藏已久的問題。
「徐老,五域巔峰的武者,可還有機會登臨天宮?」
可他的話音尚未落下。
徐老雙目一閉,身子向後一仰,徑直倒在寬大的木椅上,鼾聲四起,已然沉沉睡去。
見此情景,古凡無奈失笑,索性連人帶椅,將徐老一併抬回武閣之中。
而後他取來火盆與木炭,燃起一盆炭火取暖。
又傳喚府中力士,將院落里散落的酒罈、小菜等雜物盡數清理乾淨。
諸事完畢,他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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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之前,古凡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
「這老爺子的酒量……」
「恐怕連稚童的酒量,都比他要強上幾分。」
一場大雪終日不絕,終於在三更時分,自沉沉夜幕之中緩緩飄落。
鵝毛大雪無聲飄落,層層覆在空寂的街巷,積雪飛速堆積。
照這般態勢,待到翌日清晨,地上積雪怕是能沒過半尺。
雪勢愈急,夜色也愈發濃重。
白日裡人聲鼎沸的街道,此刻放眼望去,已然不見半分人影。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一道身披玄色官服、手提油燈的少年,獨自從長街深處緩步行來。
少年腰懸流雲刀,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正是鎮魔司校尉古凡。
此刻古凡望著漫天飛舞的落雪,望著眼前淒清寥落的長街,看著手中搖曳不定的燈火,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值夜班,實在太過枯燥乏味。」
白日裡古凡便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可親身經歷過後才知曉,自己依舊低估了夜巡任務的沉悶。
回想白日巡街之時。
腹中飢餓,隨時可以取出備好的果腹點心。
口乾舌燥,便能尋一處街邊茶攤落座飲茶。
身心疲憊,就近尋一棵大樹,倚靠樹幹稍作休憩。
百無聊賴之時,還能尋同僚閒談打趣,消磨光陰。
哪裡像如今這般處境?
向前行三四里,向後退三四里,整條長街尋不到半個人影!
這般孤寂的巡守,實在令人煩悶。
就在古凡心中泛起煩悶枯燥之感時。
高空之上。
一道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的黑影,以極致的速度,自他頭頂一閃而逝。
「嗯?」
古凡心神驟然緊繃。歷經五域修為淬鍊,他的目力遠勝常人,凝神遠眺,方才看清掠過頭頂的並非武者。
而是一頭通體漆黑、體型龐大的黑雕。
「玄羽雕?」
古凡一眼便辨認出來,這是鎮魔司用來傳遞十萬火急密報的靈禽。
他暗自思忖:莫不是某處地界生出重大變故?
畢竟唯有局勢瀕臨失控之際,鎮魔司才會動用這種速度超凡、數量稀少的猛禽,以最快速度傳遞緊急軍情。
短暫思索過後,古凡收回目光。
自己不過一介小小校尉,這般緊急密報,與自己毫無干係。
還是恪守本分,繼續在這條空曠寒涼的長街完成巡夜的差事。
可古凡提著油燈,腳步尚未踏出幾步。
變故驟起!
前方約莫三四百丈開外,一大一小兩道朦朧人影,驀然出現在飛雪漫捲的夜色里,落入他的視野。
古凡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如今早已到宵禁時辰,除卻鎮魔司巡守校尉與京兆府守城兵卒,其餘百姓一律禁止深夜外出。
但凡違逆宵禁令者,巡防將士有權直接出手,就地誅殺!
對於能夠斬殺目標提取壽元、延續自身壽命的古凡而言,眼前這兩人,簡直是主動送上門的機緣。
古凡不再猶豫,一手按上腰間流雲刀,迎著漫天風雪,朝著兩道人影飛速奔襲而去。
可隨著距離不斷拉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在古凡心底悄然滋生。
待到逼近目標,古凡終於認出二人身份。
竟是常在早市售賣糖葫蘆的老嫗,還有她那尚不滿三歲的孫兒!
老婦手中,還攥著那根平日擺攤用來插糖葫蘆的草靶。
寒冬深夜,茫茫雪地里,祖孫二人孤零零立在空曠的曠野之上。
四下寂然,根本不會有路人前來買糖葫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古凡瞳孔驟然一縮,腳步陡然加快,快步衝到兩人身前,想要探明祖孫二人眼下的境況。
可他剛奔至二人跟前,尚未來得及開口發問。
站在他面前的老婦人渾身猛地僵住,語調冰冷而機械,緩緩開口。
「小哥,要買糖葫蘆嗎?剛做好的,甜得很。」
「大哥哥。」一旁孩童稚嫩的聲響緊隨而至。
他高高舉著那支咬過一口的糖葫蘆,要遞到古凡手中。
就在糖葫蘆即將觸碰到古凡掌心的剎那。
「我的臉……好癢,癢得受不了!!」老婦人驟然發出一聲悽厲慘嚎。
說罷,她抬起枯瘦的手掌,瘋狂抓撓自己的面頰。
僅僅一爪,一大塊皮肉便從她眼皮直撕裂到嘴角,整塊剝落下來。
破損的傷口之下,不見半分血肉筋骨,唯有無數粗壯的蛆蟲在裡面來回蠕動。
蟲豸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爭先恐後從傷口向外湧出。
不過兩三息的功夫,便將老婦人的整顆頭顱啃噬殆盡。
下一刻,老婦人的頭顱在古凡眼前轟然炸開,化作一灘腥臭的血水。
「大哥哥……我,我也好冷。」
幾乎同一瞬,立在古凡腳邊的孩童,用奶聲奶氣的嗓音輕喚。
話音未落,孩童的身軀便飛速腐爛消融。
原本澄澈靈動的雙眼迅速乾癟,整具軀體盡數化作一灘猩紅血水。
雪地之中,只剩那支被咬去半截的糖葫蘆,靜靜落在古凡腳邊。
「什麼人!」
古凡尚且沒有從方才驚悚的景象中回過神,一聲厲喝驟然從數百米外的街道盡頭傳來。
古凡當即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形,身高五尺,兜帽罩住頭顱,容貌全然隱於陰影之中。
那尊神秘的傀儡人站在遠處,正對他做出挑釁的手勢。
轉瞬之間。
古凡五指驟然攥緊,掌心猛一發力,手中油燈直接被他捏得粉碎。
他腳下重重踏向雪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驟然暴沖而出!
油燈的碎渣緩緩飄落雪地,而方才他立足之處,赫然多出一處直徑兩丈有餘的巨大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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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司府邸之內。
四座巍峨雄闊、樓宇高聳的神將閣樓旁側,
還立著兩座規制稍次的樓閣。
兩座樓閣,一座名喚望真閣,另一座名為千岳閣。
顧名思義,這兩處居所分別歸秦還真與尹岳兩位千戶統管。
平日裡,這裡便是二人處理公務、起居休憩之地。
往來於此的,大多是二人麾下的百戶、校尉等下屬官吏。
可今日,望真閣的廳堂之內,卻坐滿了各司的千戶大人,景象與往日截然不同。
就連望真閣的主人秦還真,也身在廳堂之中,與尹岳分坐左右,兩兩相對。
廳堂最上方那一張紅木打造的主位,此刻卻空無一人。
之所以會這般,
是因為魏、姜兩位神將已經趕赴荊州,查辦一樁牽扯天庭的重大要案。
餘下神將之中,有一位正處在衝擊天宮境界的緊要關頭,閉關已有半月,始終不曾露面。
估摸著還需不少時日,方能結束閉關。
至於最後一名神將,既無緊要公務在身,也沒有閉關修行,卻遍尋不見蹤跡,仿若人間蒸發。
一眾神將或外出公幹,或閉關失聯,鎮魔司一時間群龍無首。
依照鎮魔司的律例規矩,
便暫由秦還真、尹岳二人代行神將權責,處置司內大小一應事務。
二人亦可在各自管轄的樓閣之中,召集麾下眾千戶,召開議事集會。
但二人終究並非神將,受禮法所限,與眾千戶議事時,只能居於廳堂下位,無權落座上方主位。
其餘一眾千戶,則嚴格依照二十四部的次序依次就坐。
再按這份排位,輪流起身稟報各自轄地之內近期發生的各類事務。
這一輪,恰好輪到沈斷虹。
「秦千戶、尹千戶,諸位同僚,接下來我將匯報我轄區內近期發生的幾件要事。」
坐在右側第三個席位的沈斷虹神色凝重,向廳中眾人朗聲開口。
「先是有人出手擊殺狂人狂,以及兩名彌罪教護法,時至今日,行兇者的真實身份依舊毫無頭緒。」
「再者,家父外出公幹,至今未歸。」
「正因如此,我才將此事上報,懇請諸位同僚一同商議對策。」
「一名來路不明、行蹤詭秘的五域高手潛藏在外,我心中實在難以安寢!」
聽完沈斷虹的陳述,坐在廳堂右側前排的尹岳,一手翻看沈斷虹呈上的嫌疑人畫像,一手摩挲頜下濃密長須。
「依我推斷,此人修為恐怕不在我之下,身份又這般隱秘,著實是一樁棘手的麻煩。」
說罷,他抬眼望向對面的秦還真。
「秦千戶,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秦還真眼帘微微垂落,隨手將手中畫像如廢紙一般擱置案上,隨即拿起一旁的青瓷茶杯。
他輕輕晃了晃杯身,小口飲下茶水,才緩緩出聲。
「據沈千戶所言,此人常在京城周遭遊走。那我們便增派人力四處搜捕探查,一旦捕捉到他的蹤跡,即刻向我傳報。」
「由我親自出手,將此人捉拿歸案。」
「依照描述,此人修為大約處於五域中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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