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人,行兇者絕非洗罪閣中人
「楓樹林。」
輕飄飄三字落入范沉舟耳中,他如遭驚雷劈身,瞳孔驟縮成一點針尖。
古凡卻不給他半分懊悔震驚的餘地。
一道凜冽猩紅刀光驟然閃過,那顆寫滿驚懼的頭顱騰空飛起,重重砸落在地面。
范沉舟,當場身死。
無頭身軀緊隨其後迅速乾癟,體內全部氣血化作萬千纖細血絲,盡數被古凡吸納入體。
待到胸腔內的魔血刀心再度凝實壯大一分,
古凡一邊運轉《改天換地》功法改換容貌,一邊翻檢范沉舟屍身,搜尋隨身物件。
「方才那老怪物撞穿地面鬧出巨大動靜,巡街校尉很快便會趕到,行事必須乾脆利落。」
古凡心中暗自盤算,手上動作未曾停歇,自屍身搜出諸多物件:
數疊銀票、數瓶丹藥,還有一張疊放整齊的紙條。
其餘雜物暫且擱置一旁,唯有這貼身珍藏的紙條絕不尋常,古凡將它同銀票、丹藥一併收好。
至於那名被一拳砸入牆體丈許深的邪教護法,古凡淡淡掃過一眼,確認早已斷氣,便不再多看。
他仔細搜查整間密室,確認再無活口,抬步走向穹頂破開的大洞,打算由此脫身。
可就在腳尖輕點地面、催動《浮雲步》欲縱身躍出洞口的剎那,
眼角餘光瞥見數十步外,數道身影壓低身形,正悄然靠近。
「竟還有漏網之魚?」古凡轉頭望去,下意識凝起拳勁,打算出手制服來人。
正當天地元氣於掌心匯聚,重拳即將轟出之際,清冷月色之下,一張清麗又自帶英氣的面龐闖入視野。
是百戶柳珩璃。
古凡心中一驚,連忙散去掌心蓄好的元氣,一併卸掉拳中蘊藏的殺伐之力,壓下這一擊全部威力。
待到拳頭真正揮出,只掀起一縷微風,不含半分傷人勁道。
即便如此,不遠處原本神色冷肅的柳珩璃,臉色陡然一變。
她本打算隱匿身形潛行靠近,暗中探查密室狀況,
萬萬沒料到斬殺五域強者的高手會驟然現身,險些與對方正面相撞。
更何況此人周身不見半點傷勢,狀態完好如初。
以對方深不可測的修為,若有意動手,
斬殺自己這名通脈修士,連同身後一眾氣境校尉,恐怕不過兩招之事。
萬幸對方全無殺心,僅出一拳試探,柳珩璃暗自鬆了口氣,暗嘆方才險象環生。
朦朧月色里,她無意與這名神秘高手短暫對視,清晰看清了對方全貌。
初見之時,柳珩璃並未察覺異樣,可轉瞬,一段記憶猛地湧上心頭。
此人容貌,與前些天欽天監術士呈上畫像中的富家公子,分毫不差。
何止相似,分明就是同一張面容。
可待她想要凝神細看確認,那人已然旋身縱身躍起,身形快如疾風,轉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柳百戶,您可有遇險?」
一眾晚到片刻的校尉快步圍攏上前,憂心詢問自家上官。
「我無礙。」柳珩璃語氣平靜作答,抬眼望向那人離去的方向,眼底滿是驚疑與困惑。
……
「柳珩璃怎會恰巧出現在此地?」
古凡踏空施展輕功飛速撤離,腦海飛速梳理前因後果。
方才若非他及時察覺對方蹤跡,又能完美收束自身力道,柳珩璃恐怕早已喪命於他拳下。
古凡與柳珩璃相交不深,卻也並非嗜殺好屠之輩。
何況先前孟翰林一案,柳珩璃曾仗義執言,在千戶面前為無辜之人申辯,替他免去不少麻煩。
若自己不念這份情分,反倒出手重創乃至擊殺對方,實在有失分寸。
「只盼柳大人往後行動前能提前示警,這般毫無預兆的潛行靠近,實在太過兇險。」古凡輕舒一口氣,心中暗道。
他無法保證每一次相遇,都能如今夜一般及時收住殺招。
而後古凡輕輕搖頭,不再糾結此事,全力催動輕功,朝著與西城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古凡未曾留意,街巷遠處一名打更人,遠遠望見了他飛速遠去的背影。
「子時三更!」
「鐺——」
「今夜平安無事!」
「鐺——」
身著厚重棉襖的打更人停下腳步,遙遙望向那道不斷遠去、漸漸縮小的身影。
只匆匆一瞥,他便收回視線,繼續敲擊手中銅鑼,獨自行走在寒冬深夜的街巷。
「子時三更!」
「鐺——」
「平安無事!」
「鐺——」
西城府邸門外
數道身影踏破尋常極限,自遠而近疾掠而來。
一行人剛在府門前落定身形,兩名值守警戒的校尉即刻上前躬身行禮。
「沈千戶安好。」
話音未落,二人餘光瞥見沈千戶身後,另有兩位腰間懸著翠玉官牌的千戶隨行,連忙再度拱手彎腰問候。
「宋千戶安好,潘千戶安好。」
兩名千戶微微頷首,抬手輕作回禮。
二人修為與沈斷虹同屬五域境,此番一同趕來,全因傳訊校尉此前急報:
府邸內出現一名可一刀斬殺五域強者的神秘高手。
若傳言屬實,僅憑沈斷虹五域中期的修為,根本壓不住這場禍事。
他當即邀約兩位至交同僚,結伴前來查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三位千戶本以為抵達此地,定會爆發一場慘烈激戰。
可眼前所見,全然沒有半點即將衝突的徵兆。
「柳百戶何在,帶我們去見她。」
沈斷虹大步跨入院落,打算尋上柳茹瑾,釐清整件事的完整經過。
片刻之後,
三名千戶緊隨校尉身後,橫穿整座大院,行至密室上方一道丈許寬的破洞旁。
恰好看見柳茹瑾立在離破洞數步開外處,輕蹙眉頭,單手托腮,凝神沉思。
「茹瑾,你剛好在此處,過來詳述前因後果。」
沈斷虹未作多想,徑直邁步上前,欲出聲喚住柳茹瑾。
可他剛踏至破洞邊緣,雙腳似被濃稠膠漿黏住,步履愈發滯重。
最後乾脆駐足洞邊,垂首望向洞內,眼底翻湧滔天驚色,仿佛親眼目睹顛覆認知的異象。
宋、潘二位千戶見狀,快步上前開口追問。
「老六,洞內究竟是何等景象,竟讓你震驚至此?」
說話間,二人已行至沈斷虹身側。
二人本打算繼續細問詳情,下一瞬,臉上神情卻與方才沈斷虹如出一轍。
其中一人攤開五指,於半空虛虛抓取,似在捕捉四處飄散的殘存氣息,
面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死寂數息後,沈斷虹沙啞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
「此地殘留刀氣凜冽凶煞,氣息竟與謝人狂分毫不差。」
仿佛被鎮於鎮魔司停屍間的謝人狂死而復生,在此揮出一記《北冥神刀》。
「沈大人、潘大人、宋大人,三位竟一同親臨。」
柳茹瑾從沉思中回過神,快步上前,對著三位千戶躬身行禮。
「原來是茹瑾。」
下屬的聲音將沈斷虹拉回心神,他定了定神,示意柳茹瑾完整道出整件事的始末。
柳茹瑾徐徐敘說所有經過:自巡邏時撞見陌生人凌空斬落武者,
到自己悄然靠近,反被神秘高手出手逼退,
再到後續四處搜捕,尋得數具殘缺屍身,所有細節一一據實道來。
「諸位大人請看,那兩具疑似五域強者的殘骸便在一旁。」
柳茹瑾抬手指向身側冰冷地面。
幾名千戶順著她所指望去,果然見不遠處橫臥兩具屍身,
盡數被一刀劈作兩半,血肉碎裂,軀體乾枯朽敗。
「這……」
沈斷虹瞳孔驟然收縮,率先快步奔至屍身旁,俯身細細端詳殘骸。
片刻後,這位素有「刀無雙」之稱的千戶沉聲開口。
「這一刀蘊藏的刀力強橫至極,我遠不及此人。」
「屍身精血被盡數吸噬,我可百分百斷定,死者死於《北冥魔刀》之下。」
「行兇之人莫非是洗罪閣的爪牙?」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柳茹瑾輕輕搖頭,出言否認。
「大人,行兇者絕非洗罪閣中人。」
「哦?你何以這般斷定?」
沈斷虹轉頭望向她,滿心疑惑。
「只因我親眼看清了他的容貌。」
柳茹瑾話音一頓,陷入回憶,半晌才艱澀開口。
「那名兇手,與此前斬殺謝人狂的富家公子,容貌近乎一致。」
此話一出,
沈千戶滿是驚惶的聲音驟然響起。
「什麼?!」
「你的意思是,能施展出《北冥魔刀》、斬殺五域強者之人,便是當初除掉謝人狂的同一人?」
「此事實在太過荒誕!」
《北冥刀法》乃是洗罪閣獨門秘傳武學,只傳嫡系男嗣,絕不授予女子。
謝人狂更是年輕一輩里,唯一精通這套刀法的傳人。
方才三人嗅到北冥刀氣後齊齊大驚,根源便在於此。
可如今柳茹瑾卻說,復刻謝人狂刀法之人,恰恰是親手殺死謝人狂的元兇,邏輯全然相悖。
眾人一時無從理清其中關節。
更何況這名神秘富家公子行事肆無忌憚,毫無顧忌。
前幾日才親手除掉謝人狂,
轉瞬又斬殺一名五域境武者。
莫非縱橫江湖的五域強者,在他眼中不過是隨意收割的草木?
撞見便出手屠戮?
沈千戶只覺腦中紛亂如麻,找不到半分梳理線索的突破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