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小子，心懷蒼生，志存四海。
行路途中，諸多疑雲盤旋在他心底。
鎮魔司千戶，是神將麾下戰力頂尖的武官，亦是整座鎮魔司的核心支柱，位高權重，公務繁雜。
像古凡這般微不足道的底層力士，平日裡根本無緣得見千戶一面。
更不必說由千戶單獨召見、當面問話。
「難不成是先前圍剿彌羅教一案，生出了變數？」
這念頭剛從古凡腦中升起，便被他自行推翻。
早前蛟龍峰圍剿一案牽連甚廣，牽扯出朝中一眾貪腐官員。
古凡憑此案立下的功勞本就厚重。
即便那時，千戶也從未單獨召見過他。
種種反常之處，讓他一路反覆思忖。
古凡正垂首思索之際，石階盡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古凡，這邊來，我等你許久了。」
古凡抬眼望去，喊話之人正是胖校尉。
對方規規矩矩立在閣門之外，全無往日散漫隨性之態。
「屬下見過兩位大人。」
古凡拱手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
胖校尉含笑抬手，攔住他抱拳的動作，語氣溫和至極，
「你是千戶大人格外看重的能人，千戶正在閣內等候。」
「千戶特意命我在此相候，隨我入內便是。」
古凡神色微怔。
他素來知曉兩位校尉對待力士素來寬厚，卻從未見過二人這般拘謹忐忑。
古凡不再多想，緊隨胖校尉跨步踏入飛虹閣。
這是他頭一回走進這座大殿，殿宇開闊恢弘，威壓肅穆。
大殿兩側，整齊肅立二三十名百戶級鎮魔司武官，人人身姿挺拔如松。
殿內僅有胖、瘦兩名普通校尉，靜立側邊，神色緊繃，不敢有半分多餘舉止。
沿著殿中甬道向內望去，主位上端坐著一名四十上下的男子。
此人身形挺拔幹練，氣度沉凝威嚴，雙目深邃，周身斂著渾厚內斂的氣場。
古凡一眼認出，這便是先前他在詔獄遠遠瞥見過一次的鎮魔司千戶——沈斷虹。
「力士古凡，拜見千戶大人，見過兩位校尉。」
古凡神色從容，再度躬身行禮。
殿內這般盛大陣仗，卻沒讓古凡生出半分怯意。
只是當他目光落向胖、瘦二校尉時，二人慌忙連連擺手，似是巴不得古凡不要留意他們。
「起身，無需多禮。」
沈斷虹目光細細打量身前這名不起眼的力士，微微頷首，言語間帶著幾分賞識，
「沒想到咱們鎮魔司底層力士里，竟有你這般卓絕之才。」
「古凡，可知我今日單獨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屬下不知，私下揣測，應當與圍剿彌羅教一案有關。」古凡如實回稟。
「不錯，正是此事。」沈斷虹淡淡一笑。
「你從彌羅教高層口中拷問出全部供詞，標註出的邪教據點，不止遍布京城，更蔓延京外四州，共計二十餘處窩點。」
「朝廷不日便會調遣各州駐軍，數日內盡數清剿據點，緝拿上萬邪教徒眾。」
「你此番立下的功勞，分量極重。」
「再疊加你此前攻破蛟龍峰的功績，兩份功勳相加，足以令你脫離底層力士身份，取得校尉晉升資格。」
「今日特意單獨傳你過來，其一，是想親眼見一見接連立下大功、為鎮魔司爭光的能人。」
「其二，便是問你，是否願意接下此次校尉晉升的機緣？」
功勳積攢至此，莫非真能擺脫力士低微身份，順利升任校尉？
聽完沈斷虹一席話，古凡心底翻湧起伏。
趕路途中，他並非沒有預想過這般局面。
只是先前捕殺幼蛟一事，他被扣去大批功績，就算疊加本次功勳，按規矩本也達不到晉升標準。
如此說來……
坊間流傳的那些傳聞，難道竟是真的？
古凡垂首暗自思索，眼下唯有這一種合理解釋。
轉念一想，他頓時恍然。
這位外表冷硬、看似不近人情的鎮魔司千戶，心底實則尚存幾分體恤下屬的溫厚。
「此事你不必即刻答覆。」
沈斷虹忽而想起一事，開口補充，「一旦升任校尉，不僅品階提升，每月俸祿銀錢也會大幅增加。」
「可這份光鮮體面之下，校尉亦是京城之內，要扛下最多兇險差事的職位。」
「是否接受校尉任命，你大可仔細權衡，稍後再給我答覆即可。」
「屬下無需權衡。」
沈斷虹話音剛落，古凡的清亮嗓音便即刻響起，
「屬下願接任校尉一職，願為京城百姓、天下蒼生，盡一份微薄之力。」
方才這番慷慨說辭，不過是古凡臨場應付場面的客套之言。
所謂蒼生安泰、世間禍亂，區區一個校尉，根本輪不到他操心。
妖魔橫行、天下大亂，自有千戶、神將這等頂層強者鎮壓，再大的災劫也落不到他身上。
至於口中所言兇險危難？
實話實說，如今自身修為戰力已逼近千戶水準，就算只做校尉分內差事，又何來致命險境？
可只要成功升任校尉，古凡便能借職權之便，時常前往詔獄深層提審囚徒，藉此源源不斷積攢壽元。
除此之外，還有最關鍵的一重緣由：
憑藉校尉身份，他可自由出入詔獄二層，有機會尋得那捲萬劫古書。
綜合各方利弊權衡，古凡全無推辭的道理，當即爽快應下這份委任。
「好小子，心懷蒼生，志存四海。
不曾想你出身低微力士，竟有這般胸襟抱負，本官心中甚是欣慰。」
古凡隨口一番為國為民的說辭，哄得沈斷虹滿心讚許。
若是換作官場浸淫多年的老吏，開口無非忠君殉國、捨生赴死的陳詞濫調，他向來不願多聽。
可古凡起於底層，從卑賤泥濘之中一步步走到今日，年紀尚輕，卻仍存赤誠本心，實在難得。
「想要擢升校尉，單憑這份心性遠遠不夠。」沈斷虹捻須輕笑，「自身武道修為必須達標。」
「若無足夠修為，根本無力鎮壓作亂妖魔。」
「本官知曉你出身寒門力士，家境貧寒，除卻入門基礎功法《抱元功》，想必未曾修習正統上乘武學。」
「故而我不會以尋常校尉的嚴苛標準苛求於你，只需修至蘊氣境便可。」
「你若能突破鍛體中期，正式入我鎮魔司任職，
往後我自會為你調撥丹藥、藥浴各類修行資源，助你打磨肉身根基，穩步精進修為。」
話音落罷，沈斷虹側首看向身側排位落座的女百戶，開口吩咐：
「柳百戶，勞你上前查驗古凡當下武道修為深淺。」
「屬下遵命。」柳茹珺躬身領命，邁開步徑直走向古凡身前。
鍛體中期便可任職……聽完沈千戶許下的承諾，古凡立刻運轉《改天換地》心法，竭力壓制自身真實境界。
他先截斷周身經脈周天流轉，再封閉全身三百六十五處氣竅，盡數鎖死外泄修為的渠道。
硬生生將自身早已登頂的通脈境修為，強行壓至鍛體巔峰層次。
可就在古凡打算繼續收斂氣息，把境界壓入鍛體小城境時，意外陡然發生。
修為再也無法向下壓制半分。
只因《改天換地》心法只作用於體內經脈與氣竅，
肉身強橫程度歸屬外煉一脈，不受這套功法的收斂之力束縛。
到了這一步，古凡再也藏不住自身真正的修為底子。
同一時刻，素來神色清冷寡淡的柳茹珺，已然走到古凡面前，一言不發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撩起衣袖，修長指尖細細摩挲探查小臂、上臂脈絡，勘定修為深淺。
片刻後柳茹珺看似探查完畢，卻並未收回手，轉而握住古凡另一條手臂，重新細細勘驗一遍。
兩輪探查結束，柳茹珺臉上詫異之色愈發濃重，不由得低低輕疑一聲。
「此人修為，實在古怪。」
「嗯？柳百戶，可是查出什麼異樣？」
主位端坐的沈斷虹聞聲發問，「莫非他修為根基淺薄，達不到任職標準？」
若真是如此，未免太過可惜。
古凡一身獨步眾人的審訊本事，若能收歸麾下做校尉，日後處置各類妖案，效率遠勝其他千戶手下之人。
「並非修為低微。」
沈斷虹話音剛落，柳茹珺的聲音緊隨響起，「他修為已然抵達鍛體巔峰，根基渾厚紮實到異於常人。」
「說得精準些，肉身底子紮實得過分，只差一絲突破契機，再配上一門蘊氣心法，便能即刻踏入蘊氣境。」
這番話語入耳，在場包括沈斷虹在內的一眾千戶，盡數面露驚容。
尤其沈斷虹身為千戶，招募下屬前必會徹查出身底細，嚴防其他勢力安插眼線。
古凡自然也經過他細緻核查。
除去出身寒門力士、身世清白無任何隱患之外，
沈斷虹記得，短短數月之前，古凡還只是個不通半點武道的尋常力士。
何以能在這般短時間內，一路苦修至鍛體巔峰？
莫非這少年除卻擅長審案，還是世間罕見的武道奇才？
如此說來，我竟是尋到一塊絕世璞玉？
一念及此，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極少流露心緒的沈斷虹，嘴角不由自主揚起一抹真切笑意。
只是這份欣喜，他很快強行壓下、收斂不露。
可心底翻湧的驚喜，無論如何都難以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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