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誰慫誰就陪哨

  新聞聯播的片頭還沒響，學習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五名排級幹部擠在後窗旁邊，前面擺著打開的電視，聲音壓得很低。

  窗外的西嶺只剩一截黑沉沉的山線，風從窗縫鑽進來，把桌上的值班表吹得翻了個角。

  

  何凱伸手按住紙頁，滿臉不屑。

  「西嶺那點動靜，也值得你們傳成這樣？我以前夜裡跑過那邊多少回，除了蚊子多，什麼都沒見著。」

  蔣岳斜著身子碰了碰沈放的胳膊，壓著笑說：「那正好，今晚要是讓你碰上銀灰色的東西，你負責把它帶回來。」

  沈放接得很快：「帶不回來也行，拍張照片。擺到學習室門口，給全連當教材。」

  何凱把值班表往桌上一拍，鼻子裡出了聲。

  「你們兩個閒得慌？真有東西敢靠近，我先把它按住，再讓你們挨個去摸。」

  蔣岳還想接話，孫鵬已經把手裡的筆扣回桌面。

  他沒笑，目光落在窗外的山坡上。

  「嘴上說得輕鬆，周野昨晚已經倒在哨位了。今天白天還有人問我，西嶺的崗能不能換到別處。」

  屋裡那點笑聲慢慢散了。

  何凱抿了抿嘴，肩膀也坐直了些。

  孫鵬繼續說道：「傳言再這麼傳下去，戰士上崗前先想著山裡有沒有東西，誰還顧得上看道路和林線？出了問題，追責可不會管他當時聽了幾句故事。」

  羅崢把記錄本翻開，指著其中一頁：「周野的情況已經查清，呼吸紊亂，短暫昏厥。值班記錄、換崗時間、槍械狀態，全補齊了。西嶺那邊沒有漏項。」

  沈放皺眉：「那就把這件事講清楚，告訴大家周野只是被嚇暈了。」

  「已經講過。」

  羅崢合上本子，「人會暈，傳言不會自己閉嘴。你們現在擔心的，也正是我擔心的。」

  他抬頭掃過幾人，語氣壓低。

  「今晚西嶺還得有人去。只要崗上沒人出事，流言才有地方落腳。可要是再倒一個，後面就麻煩了。」

  電視裡傳來熟悉的報幕聲，五個人立刻散開，各自回到座位。

  何凱坐下時還朝窗外看了一眼，手掌在膝蓋上拍了拍，沒再說自己以前去過多少次。

  晚點名結束，一班宿舍外傳出壓著火氣的訓斥聲。

  「彭小滿，值班表是你自己抽的嗎？輪到誰就誰去，輪到你就往後縮？」

  馬驍站在門邊，臉色沉著。

  彭小滿背著裝具，腳卻釘在台階下，肩帶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班長，我能不能換一次？我昨晚聽他們說了，西嶺那地方真有動靜。周野回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我一個人過去，萬一也倒了呢？」

  「你先把槍放下再說這話。」

  馬驍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前，「哨位是任務，輪到你就得去。營區不是飯館，不能挑菜吃。」

  彭小滿咽了口唾沫，腳底仍舊沒有挪開。

  「我知道執勤重要，可那邊太邪門了。聲音一會兒在林子裡，一會兒就在身後，誰受得了？」

  宿舍里幾個戰士低著頭整理被角，耳朵全朝門口支著。

  馬驍聽得火氣往上頂，剛要再訓，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陳烈洗漱完回來，毛巾搭在肩上，頭髮還帶著水汽。

  他看了看彭小滿，又看馬驍手裡的值班表。

  「吵什麼？」

  馬驍轉過身，順勢把情況報了一遍。

  彭小滿低頭站著，喉結來回動了幾次，連腰杆都沒法挺直。

  陳烈走到他面前，接過那張值班表掃了眼。

  「你昨晚守過西嶺？」

  彭小滿搖頭。

  「那你怕什麼？」

  「周野都倒了。」

  「他倒了，你就跟著倒？」

  陳烈把表還給馬驍，「山裡有聲音，先報位置。看不清東西，就守住槍和哨棚。你現在連坡都沒上，先把自己嚇成這樣，真遇到情況還能剩多少腦子？」

  彭小滿的嘴唇動了動，仍然沒邁步。

  「排長，我真怕。」

  陳烈看了他兩秒，沒繼續逼問。

  他從馬驍身邊走過，站到台階上，轉頭問：「馬班長，你怕不怕？」

  馬驍像被口令點中，腰背立刻挺直。

  「報告排長，不怕！」

  聲音落在走廊里，幾個裝睡的戰士肩膀都抖了一下。

  陳烈點了下頭，語氣平平：「那今晚你陪彭小滿去。按骨幹帶哨登記，我回頭跟羅排長說。」

  馬驍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陪他？」

  「你剛才說不怕。」

  馬驍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他原本只想把彭小滿訓上山，哪料到陳烈順手就把他也塞進了值班表。

  彭小滿卻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一下鬆了。

  他趕緊把背帶重新整理好，聲音也有了底氣。

  「班長，你跟我一起去，我肯定能守住。」

  馬驍轉過頭，盯著他看了片刻，臉色又沉了下去。

  「你倒是放心了。」

  陳烈拿回自己的毛巾，擦了擦後頸。

  「少廢話。一個帶頭，一個學習。誰在崗上出岔子，明天全班跟著補訓。」

  馬驍的臉皮抽了抽，想說自己只是陪崗，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低頭檢查彈匣、槍背帶和手電，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彭小滿站在旁邊，悄悄把值班牌塞進胸前口袋，整個人終於能喘勻氣。

  兩人剛走出幾步，陳烈又叫住馬驍。

  「馬班長。」

  馬驍回頭。

  「西嶺要是真有東西，記得抓活的。全連還等著看展覽。」

  宿舍門口憋著的笑聲一下漏了出來。

  馬驍咬了咬後槽牙，抬手指向陳烈：「排長，你等著。回來我給你帶個稀罕玩意。」

  「行，別把自己帶丟了。」

  馬驍轉身就走，腳步踩得又重又快。

  彭小滿跟在後面，走出十幾步，還回頭沖陳烈點了點頭。

  陳烈站在走廊里，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臉上的散漫收了些。

  讓馬驍陪哨，能壓住彭小滿今晚的慌，也能讓一班的人親眼看看西嶺到底有什麼。

  可這事若真只是風聲和反光，查清後自然好辦。

  若山里還有別的東西，馬驍今晚就得替全班先扛一回。

  他把毛巾搭回肩上，轉身朝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里，羅崢正在整理近半年的執勤登記。

  聽見門響，他抬頭看了一眼。

  「你把馬驍派去了？」

  「他自己說不怕。」

  羅崢看著陳烈，半晌沒接話。

  他低頭翻了翻登記本，抽出一張舊記錄。

  「這張，是三個月前的西嶺夜哨。上一班留下的備註，只有一行字。」

  陳烈接過紙頁。

  燈光下，那行字清清楚楚。

  西側林內，有人吹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