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敢砸我場子,讓你血本無歸
薑糖酥後背竄起一陣涼意,生生頓住步子。
她乾巴巴地扯開嘴角。
「阿宴說笑了,我自然還是我,也是你的娘子。」
許祠晏眼睫半垂,將眸底的情緒盡數斂去,未置一詞。
薑糖酥心下惴惴,摸不透他是否瞧出了端倪,只得把話咽回肚裡。
往後一路,兩人再無言語。
次日清晨,晨霧尚未散去,許家院裡已有了動靜。
薑糖酥起榻時天色尚暗。
胃袋裡那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叫系統兌換的藥片強行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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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身子輕便了許多。
待她跨進灶房,陳玉蓮已挽起袖管在盆里揉面。
「二弟妹,今日咱們換個花樣。」
薑糖酥端出昨日洗淨的青頭菌與野蔥,悉數擱在案板上。
「將這些剁碎,揉進粗面里,烙成餅子拿去換錢。」
陳玉蓮是個手腳麻利的,刀背起落間,案上的野蕈與青蔥便碎如碎玉。
沒過多久,濃郁的鮮香混著粗糧獨有的焦氣,在逼仄的灶房裡散開。
青頭菌的野味叫炭火一逼,裹著野蔥的辛香直往人鼻尖上撲。
薑糖酥將五十個烙得兩面焦黃的餅子,妥帖裝進鋪了素淨棉布的竹簍。
她將竹簍穩穩背上肩頭。
陳玉蓮與許沐春跟在後頭,姑嫂三人徑直往村外的官道路口趕去。
那處是十里八鄉去鎮上的必經之地。
每日晨起,趕集的腳夫與過路客多在此處歇息。
薑糖酥尋了處空地,卸下竹簍掀開棉布。
熱騰騰的鮮香立時順著晨風散了個乾淨。
鄰座賣白面饅頭的王寡婦嗅到這味兒,伸著脖子張望。
待看清來人是薑糖酥,她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喲,大伙兒快瞧瞧,許家那好吃懶做的胖媳婦竟也學人擺攤了。」
王寡婦扯著大嗓門嚷嚷。
周遭過路人的目光齊刷刷落了過來。
「她那雙手能做出什麼好食,莫不是把家裡發餿的冷飯端出來騙銅板吧。」
幾個同村的婦人停下步子,衝著薑糖酥指指點點。
「這不就是那個把許秀才克得跳河的胖丫頭麼,她做的吃食誰敢沾唇。」
「瞧她那一身肥肉,手都不知洗淨沒,仔細吃了鬧肚子。」
「可不是麼,平日裡連地壟都不下,這餅里指不定摻了什麼腌臢物,大伙兒可別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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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的機械音接連播報。
薑糖酥聽著這不斷往上跳的數字,只覺心口舒暢無比。
她立在原地,寬碩的身軀挺得筆直。
往日裡被人戳脊梁骨時的那份怯懦瑟縮,今日半分也尋不見。
她摸出備好的素淨竹板與小刀。
當著眾人的面,將一個外皮焦黃的菌子餅切成均勻的方塊。
她捻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咽下。
轉手又給身側的許沐春遞了一塊。
許沐春小心咬下半口,眼底泛起亮光。
她連連點著腦袋,大口將剩下的餅子吞下。
「大伙兒嫌我胖,嫌我名聲差,這我認。」
薑糖酥拔高了音量,目光坦蕩地自人群中掃過。
「可我今日站在這兒,賣的就是真材實料。」
「這餅里裹的是昨日剛從後山采的青頭菌與野蔥,一文錢一個。」
她將裝滿碎餅的竹板往前遞了遞。
「今日頭一天開張,不要錢白嘗。」
「覺得合胃口再掏錢,覺得難吃轉頭便走,絕不強買強賣。」
人群里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菌香著實霸道,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翻騰。
一個穿短褐的漢子熬不住饞,上前捏起一小塊丟進嘴裡。
才嚼了兩口,他一雙眼睛便瞪得老大。
粗面的拉嗓感叫野菌的滑嫩徹底蓋住。
外皮焦脆內里軟糯,鮮汁溢了滿口。
「這味兒神了,給我包三個。」
漢子利落地摸出三枚銅板,拍在竹板上。
「我也來嘗嘗。」
旁人見狀也跟著拿了一塊,吃完二話不說便往外掏錢。
「給我拿兩個。」
有了領頭羊,這買賣便算是做活了。
原先還在觀望的過路客蜂擁而上。
嘗過味道的,無一例外皆解開了錢袋。
王寡婦眼瞅著自家攤前門可羅雀,薑糖酥那頭卻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氣得後槽牙直痒痒。
她那白面饅頭賣兩文錢一個,素日裡生意紅火,今日全叫這胖丫頭攪了局。
她從攤後衝出來,指著薑糖酥的鼻尖破口大罵。
「你這黑心肝的肥豬,破粗麵餅子也敢要一文錢。」
「山裡的毒蕈那麼多,吃死了人你拿命賠麼。」
薑糖酥沉下臉,一把揮開王寡婦的手。
她寬碩的身軀往前逼近半步,硬生生壓人一頭。
「我這餅里包的是正經青頭菌,我自己吃得,家裡人也吃得,何來吃死人一說。」
薑糖酥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王寡婦。
「倒是你那白面饅頭,面色泛黃,聞著還透著股酸氣。」
「兩文錢一個,到底誰才是黑心肝。」
王寡婦麵皮一白,舌頭跟著打結。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我這可是上等的好面。」
陳玉蓮跨步上前,隨手抓起攤上的一個白饅頭,當著眾人的面一分為二。
她冷嗤出聲。
「大伙兒睜眼瞧瞧,這面芯里是不是泛著黑砂。」
「王嫂子,前兩日我可是在鎮上糧鋪瞧得真切。」
「你買的那袋陳年霉面,統共也沒花上十文錢吧。」
「摻在好面里賣兩文,你這算盤珠子都要崩到我臉上了。」
陳玉蓮平日裡嘴雖毒,卻是個不摻假的直腸子,村里人心裡皆有數。
周遭買過饅頭的食客頓時火冒三丈,紛紛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賺黑心錢。
王寡婦見勢頭不對,連攤布都顧不上疊。
她胡亂將蒸籠往懷裡一攬,腳底抹油溜了個沒影。
沒了這攪屎棍,薑糖酥那五十個粗麵餅子,不到半個時辰便被搶空。
她掂量著掌心裡沉甸甸的五十枚銅板,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她偏過頭,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那棵老槐樹。
方才她便察覺,有一道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
老槐樹後,許祠晏身形清瘦,背靠著粗糙的樹皮。
他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望著人群中那個遊刃有餘、張揚明亮的胖丫頭。
他寬大的袖袍下,指骨死死攥著幾十枚銅錢。
本是怕她受人排擠賣不出吃食,備了錢打算僱人將餅子全買下。
眼下看來,倒是他杞人憂天了。
許祠晏眼睫微垂,將眸底那絲夾雜著疼惜的暗火盡數掩去。
她當真是變了。
再不是從前那個低著腦袋,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的受氣包。
如今的她,周身皆透著股野草般的生機。
他轉過身,踩著土路往回走,腳下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薑糖酥收回視線,將銅板細細裝進錢袋,貼身塞進懷裡。
她伸手拍了拍陳玉蓮的肩頭,語氣輕快。
「走,二弟妹,咱們去鎮上割兩斤刀頭肉,今晚開開葷。」
陳玉蓮樂顛顛地跟了上去。
「大嫂,你今日這招白吃不要錢可真絕,我從前怎就想不出來。」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往後學著些。」
薑糖酥邁著大步走在前頭。
「大嫂,要不我跟二嫂去買肉,你先家去歇著吧。」
身側矮了一個頭的許沐春輕聲提議。
薑糖酥思忖片刻,應承下來。
桃花村離鎮上還有好幾個時辰的腳程,她這副身子骨確是熬不住。
陳玉蓮領著許沐春往鎮上去,薑糖酥則收拾了竹簍往家走。
才剛走到半道,路旁的野草叢裡忽地竄出一道人影。
那人直直橫在路中,截斷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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