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匿名舉報

  老周盯了方亮那個倉庫，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他跟換了個人似的。

  白天在倉庫搬貨，跟沒事人一樣，該扛冰箱扛冰箱，該搬衣櫃搬衣櫃。

  大劉還很疑惑，說老周天咋這麼有勁，吃興奮劑了？

  老周嘿嘿一笑，沒說話。

  他不能說。

  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連大劉小孫都沒告訴，就我和老周兩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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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他就消失了。

  天快亮才回來，眼睛裡全是血絲，衣服上沾著露水和泥點，手裡攥著個手機，裡面全是拍的視頻和照片。

  有一次我起夜，看到他蹲在倉庫門口啃冷饅頭，就著礦泉水，眼睛還盯著手機里的監控畫面。

  我走過去，給他遞了根煙。

  「老周，辛苦了。」

  他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老闆，這算啥，以前在部隊偵察連，蹲點蹲一個星期都是常事，那時候還沒現在這條件，連個熱乎飯都吃不上，冬天在雪地里一趴就是一夜，腳都凍僵了。」

  我看著他，心裡挺過意不去。

  「等這事完了，我給你發獎金。」

  「老闆，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老周擺了擺手：「你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老周這條命都是你的，再說了，方亮那種人，做的是斷子絕孫的買賣，收拾他是應該的。」

  我沒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五天深夜，我剛躺下，手機就震了。

  是老周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跟做賊似的。

  「老闆，來了。」

  我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後背全是冷汗：「誰來了？」

  「洪爺，三輛鄰省牌照的貨車，剛開進倉庫，車牌都糊了泥，但我那戰友從交管系統調了沿途監控，車是從鄰省過來的，中途沒停過，直接奔這兒來的。」

  我手心一下就出汗了。

  洪爺本人來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單貨量不小，不是小打小鬧的違禁品，是夠得上重罪的那種。

  以前趙紅旗在的時候，就跟洪爺不對付，因為趙紅旗不碰違禁品，洪爺一直想把生意做到春城來，都被趙紅旗擋回去了。

  趙紅旗曾經跟我說過，洪爺這個人，心狠手辣，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他手裡的貨，害了不知道多少家庭。

  現在趙紅旗進去了，方亮跟洪爺勾搭上了，這是要把春城變成洪爺的地盤。

  「老闆，你說咋辦？」老周在電話那頭等著我拿主意。

  我握著手機，腦子裡飛速轉。

  舉報？還是再等等？

  再等的話，萬一他們今晚就把貨卸了分裝，明天一散，再想抓就難了。

  可現在舉報，警方能不能及時趕到？

  萬一走漏風聲，方亮和洪爺跑了怎麼辦？

  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我一旦舉報，警方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

  雖然我現在開搬家公司，做正經生意，但以前那些事，真要查起來，夠我喝一壺的。

  而且我手裡這些證據，是老周偷拍的，嚴格來說，取證方式不一定合法。

  警方會不會認？

  「老闆？」老周又催了一聲。

  「你先盯著，別暴露，我想想。」

  掛了電話，我在客廳里來回走。

  蘇婉被我吵醒了，披著衣服從臥室出來，看我臉色不對，問：「出什麼事了？」

  我把情況跟她說了。

  她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怕什麼？」

  我愣了一下。

  「你現在是陳老闆，開搬家公司的正經生意人，不是以前那個混子陳安。」

  蘇婉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違法的事，你舉報，天經地義。」

  「可我跟強盛……」

  「強盛怎麼了？」

  蘇婉打斷我：「趙紅旗在裡面，方亮要反水，趙初靜被人打，你舉報的是方亮和洪爺，不是強盛，再說了，你是匿名舉報，誰知道是你？」

  「可萬一警方查到老周頭上……」

  「老周是退伍軍人，他拍的東西，只要是在公共場合拍的，就不算違法取證。」

  蘇婉很冷靜：「而且，你只是提供線索，具體怎麼查、怎麼取證，那是警方的事。」

  我看著她，心裡那點猶豫，慢慢散了。

  她說得對。

  我現在是正經生意人，舉報違法犯罪，是天經地義的事。

  而且方亮這種人，今天敢打趙初靜，明天就敢把違禁品生意做到春城的每一個角落。

  到時候遭殃的，是像我這樣做小生意的普通人。

  我以前混社會，知道那些東西害了多少人。

  多少家庭因為那些東西家破人亡。

  我不能看著方亮把春城變成那樣。

  「行。」

  我點了點頭：「舉報。」

  我坐回沙發上，打開電腦，把老周這五天拍的視頻、照片，還有倉庫的地址、洪爺的車牌信息、交易時間，全部整理好，打包成一個壓縮包。

  視頻里能清楚看到方亮在倉庫門口跟人接頭，能看到貨車進出的時間，能看到倉庫里搬運的黑色包裹。

  有一段視頻，拍的是方亮跟一個人在倉庫門口說話。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能看到方亮遞給對方一個黑色手提箱，對方打開看了看，點了點頭。

  照片拍了倉庫的全景、車牌、方亮的正臉，還有洪爺的車進出的時間點。

  我又寫了一段說明，把方亮的身份、洪爺的身份、他們做的生意，簡單寫了一下。

  然後匿名發到了市掃黑辦的舉報郵箱，又發了一份給禁毒支隊的公開舉報渠道。

  發完之後，我又把原件備份到了一個 U盤裡，藏在倉庫的隱秘角落。

  貨架最底層，一個破紙箱後面，用膠帶粘在牆上。

  不是我不信警方，是這種事，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萬一舉報郵件被壓下來了，萬一有人通風報信，我手裡還有備份，可以再發。

  做完這一切，已經凌晨三點了。

  我給老周回了個電話：「東西已經發出去了，你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告訴我，注意安全，別被發現了。」

  「放心吧老闆。」

  老周的聲音很穩：「我以前干偵察兵的時候，比這危險的事多了去了，對了老闆，洪爺帶了四個人，都是生面孔，看著不像本地人，應該是他的貼身保鏢，其中一個人，我看著眼熟，好像是以前道上有名的打手，手上有命案。」

  我心裡一沉。

  「你別靠近，遠遠盯著就行。」

  「明白。」

  掛了電話，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蘇婉走過來，給我蓋了條毯子，在我旁邊坐下。

  「緊張？」

  「有點。」

  我老實說：「不知道警方會不會管，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會管用的。」

  蘇婉輕聲說：」方亮和洪爺做的是殺頭的買賣，警方盯著他們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這等於送了個現成的證據過去，他們求之不得。」

  我側過頭看她。

  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婉姐。」

  「嗯？」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蘇婉沒說話，反握住我的手，手心暖暖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別想那麼多了，睡吧，明天還有活要干，我先進去休息了。」

  「嗯。」

  我閉上眼，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方亮，洪爺，你們不是覺得在春城沒人能管得了你們嗎？

  等著吧。

  我翻了個身，從臥室沒關上的門看著蘇婉的側臉。

  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均勻，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我看著她，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不管明天怎麼樣，至少現在，她在我身邊，平平安安的。

  這就夠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著。

  夢裡全是警笛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