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柳家的恐怖，無力的沈墨
這是經歷過怎樣的洗腦，才能下意識的只說這句話？
沈墨不清楚，他又換著問了幾個田裡的農戶。
他們的表情幾乎都是麻木的，回答的話，也就是只有那一句：「我們不需要曲轅犁。」
這是多麼強大的掌控力，能讓這麼多農戶，全部都下意識說這句話？
沈墨後背有些發涼。
然而就在此時，杜青崖從後面趕了上來：「侯爺，您看，並非我們不推廣，而是這裡的農戶不用曲轅犁。」
杜青崖說這話的時候，仿佛又恢復了自信。
是啊，他們現在對整個青平縣的掌握，才是他最大的底氣。
「嗯，杜縣令，這個不怪你們。」沈墨微微頷首，皺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此時不遠處又有一輛極其奢華的馬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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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公主，柳家現在的家主，柳青峰到了。」杜縣令對著遠處的馬車介紹道。
而沈墨看著那位一身儒雅氣息的中年男子，很是詫異。
他沒想到這樣一位看起來很是書生氣的人，居然會是柳家的家主。
「侯爺，長公主，草民來遲了，還請恕罪。」柳青峰的話很是儒雅，而且態度很好。
沈墨看向柳青峰的時候，臉上已經掛起了笑。
他上一世陪一些客戶的時候，早已經練就了這樣的本事。
沈墨也很是客氣的拱了拱手道：「柳家主客氣了，本侯就是隨便看看，沒想到還驚動你親自跑一趟。」
柳青峰很是惶恐的趕緊還禮：「侯爺說的哪裡話，您和長公主殿下來我們清平縣，我能得見侯爺和公主，那是草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然後他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田裡的農戶，嘆了口氣道：
「侯爺想必也看到了，這些佃戶都是粗人，不懂禮數，若是衝撞了侯爺，草民先替他們賠個不是。」
沈墨擺擺手：「沒有沒有，大家都挺好的。」
柳青峰笑了笑，都挺好的就好：「長公主，侯爺，您們二位一路舟車勞頓，草民已在莊上備了些薄酒，不知侯爺和殿下肯否賞光？」
「柳家主有心了。」
沈墨笑的很和煦：「不過本侯此行是奉皇命巡查，還是先看看田地要緊。」
「柳家主若是不忙，不妨陪本侯走走？」
柳青峰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草民求之不得。」
反正他已經將一切都做好了準備，自然不怕什麼。
於是沈墨走在前面，柳青峰落後半個身位跟著，雲清月則是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她知道，這時候不是她的主場。
而杜青崖則是識趣的退到更後面，絲毫不敢湊近。
他發現自己是個老油子，這位年輕的侯爺卻是絲毫不差，很是奇怪啊。
沈墨沿著田埂慢慢走，看著兩邊沉默勞作的農戶，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柳青峰聊天。
這是心理學的一種方式。
「柳家主，你這莊田有多少畝？」
「回侯爺，約莫兩千畝出頭。」
「嘶，兩千畝，不小了。」沈墨點點頭繼續問道：
「那收成如何？」
柳青峰則是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不瞞侯爺，這幾年年景不好，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佃戶們辛苦一年，交完租子也就勉強餬口。」
「交幾成租？」
「五成。」
沈墨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才五成？」
要知道一些黑心的地主，收的租子能上到六成七成，他柳家這麼和善嗎？
這麼大良心啊。
柳青峰面色如常：「侯爺有所不知，清平縣地薄水少，我們家自然要體恤一下莊戶們不是。」
沈墨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半時候，沈墨突然問了句：「柳家主，你有試過曲轅犁嗎？」
柳青峰聽到曲轅犁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相反，他的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推崇：「試過，侯爺，草民說實話，侯爺發明的那曲轅犁確實是好東西。」
「不僅僅能省力氣，而且翻地還很深，比那老式的犁好用多了。」
一頓彩虹屁直接拍來，沈墨都有點納悶了。
柳青峰居然不否認，他反而還很贊成和認可？
沈墨挑了挑眉：「那怎麼沒推廣開？」
柳青峰嘆了口氣，指了指遠處的一塊田：「侯爺您看那邊，那塊地邊上堆了兩架。」
沈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確實，遠處田埂邊堆著兩架曲轅犁，但卻都落滿了灰。
柳青峰接著道：「草民早在半個月前就買了幾架回來，想著讓莊戶們試試。」
「但侯爺您也看到了，莊戶們不願意用啊。」
「草民總不能拿鞭子抽著他們用吧？」
沈墨倒是很想聽聽這位柳家主怎麼說：「他們為什麼不樂意用？」
柳青峰搖頭苦笑道：「草民也問過，他們說，用慣了老犁，換新的使不順手。」
「而且草民還專門請了懂曲轅犁的師傅來教，教了兩天，但莊戶們還是不願意用。」
「草民琢磨著，是不是咱們清平縣的地太硬，這曲轅犁水土不服？」
沈墨沒接話，蹲下來捏了一把土。
土鬆軟的很。
於是他拍了拍手站起來看向對方：「那柳家主覺得，是地的問題？」
柳青峰沉吟了一下：「也可能……是草民的問題。」
「哦？」
「草民沒能說服莊戶們。」
柳青峰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自責：「草民是半個讀書人出身，種地的事本就懂的不多，若是強推，反倒惹得莊戶們反感，得不償失。」
「所以草民想著，慢慢來，不著急。」
「讓莊戶們自己看到好處，自然就願意用了。」
他說得誠懇，表情真摯，甚至還能讓人品出幾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積極推廣，且很賣力，但就是沒人用。
沈墨一時間確實有些頭疼，若是對方不配合，那他還有理由和藉口，但對方如此配合推廣，農戶們卻不用，這誰也沒辦法。
沈墨只能裝模作樣的稱讚一句：「柳家主有心了。」
然後他頗為無奈的轉身繼續往前走。
雲清月從他身側經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他在撒謊。」
她已經能感覺到沈墨身上的那股氣勢有些弱了，生怕對方泄了氣。
她眼裡的沈墨，可從不會這樣。
沈墨沒轉頭：「多謝娘子提醒，我知道了。」
雲清月皺了皺眉：「你打算怎麼辦？」
沈墨搖了搖頭：「我暫時還沒想到什麼辦法，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畢竟此時的太陽已經偏西了。
柳青峰在身後恭恭敬敬地道：「侯爺，公主，天色不早了，不如還是先到莊上用飯？」
沈墨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田地，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低頭勞作的農戶。
然後他笑著看向了柳青峰：「再推辭怕是不好，既如此，那就叨擾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