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疑點重重

  老龜喉結上下滾動,本就弓著的腰,更加彎了。

  一雙略微渾濁的眼睛四處亂瞟。

  黃淮左一番話後,他這才哆哆嗦嗦湊上前來。

  「東...東家,這事憋在小人心裡頭,有些年了。」

  「那你就更該說了,也許你的話能救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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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以前樓里還在謝家的時候,」老龜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偶爾會來那麼一批姑娘。」

  黃淮左眯起眼來:「快細細道來。」

  「一年總有那麼幾回,多的時候七八個,少的時候三五個,」老龜咽了咽唾沫,「個個都是十五六的年紀,長得那叫一個水靈,比許多樓里掛牌的花魁還俊嘞。」

  「可怪就怪在,這些姑娘進樓,都是偷偷摸摸進來的。」

  「偷偷摸摸?是她們自己進來的?」

  老龜搖搖頭:「都是後半夜,由如花媽媽親自將她們帶進來的。馬車趕進後院,車簾捂得嚴嚴實實,旁人挨都挨不上。」

  「小老兒偷偷看過,樓里的花名冊並沒有她們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老龜苦著臉:「小人那陣子在後院當值,起夜撞上過兩回。有一回小人多嘴,問了如花媽媽一句這是哪家得姑娘,她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您是不知道啊,扇得小人滿地找牙,還揚言要把小人得舌頭割了。」

  他說著,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那些姑娘在馬車裡哭,聽得小人心裡頭髮毛。」

  「如花媽媽守著,瞧著像是伺候一件金貴得瓷器,生怕瞌著。」

  黃淮左沒有打斷他,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送她們進來得人,你一個都不認識?」

  老龜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些人不進樓,也不跟樓里任何人搭話,在後門跟如花媽媽交割完就走。」

  「小人遠遠瞧著,個個身手利落,走路都不帶聲響。」

  「後來呢?那些姑娘去了哪裡?」黃淮左追問。

  「住不了多久,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月,就又被轉走。」

  「還是後半夜,來得卻是另外一批人,至於送去了哪裡,小人就不知道了。」

  黃淮左站在原地,沉思起來。

  一批批十五六歲的美貌女子,不走名冊,也不走正門,顯然不是什么正規的人口交易。


  偷偷摸摸送進醉仙樓,在神不知鬼不覺地轉走。

  這醉仙樓分明就是個中轉站。

  一個青樓尚且如此,那其他的青樓呢?會不會也是如此?

  可問題是,為什麼非得經醉仙樓一道手?

  人既然都拐到了京城,直接送往下家不是更好?何苦在這樓里轉一道?

  除非,有人想要借醉仙樓,隱藏著什麼。

  黃淮左只覺得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從腳底下慢慢鋪開,將他悄無聲息地包圍其中。

  梅紅,十五六歲,從謝府出來的。

  兜兜轉轉,又跟謝府扯上關係了。

  「今天的話,出了你的嘴,別再說出去。」黃淮左盯著老龜。

  「小人曉得,小人曉得。」老龜把頭點得像雞啄米。

  「伊人,千雪,」黃淮左轉頭,「從今日起,樓里上下都給我盯緊些,有生面孔,立刻報與我。」

  兩女雖不解,卻齊聲應了下來。

  柳伊人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黃公子,奴家也曾聽樓里的老人們私下嚼過舌根,說這樓在謝家手裡的時候,時常有馬車半夜進出,誰也不讓靠近。奴家那時只當是樓里送酒送菜的,沒往心裡去。」

  千雪蹙起眉:「奴家倒是想起一樁怪事。樓里的後院,有一間常年上著鎖的屋子,鑰匙一直在如花媽媽身上,連打掃都不讓人進。」

  「那間屋子呢?」黃淮左目光一凝。

  「謝家倒了之後,門開了,裡頭空空蕩蕩,只有幾口落灰的箱子。」千雪。

  黃淮左把這些一一記在心裡。

  「今日把後院那間屋子封起來,誰也不許進。」黃淮左沉聲道,「我先去順天府,改日再來看看。」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就走。

  這案子,已經不是一樁命案那麼簡單了。

  ......

  順天府值房,燭火通明。

  黃淮左讓人給沈家報信了,今晚不回去。

  他連晚飯都沒顧上吃,一拍公案:「去,把趙婆子、李員外那樁人口販賣案的卷宗,全都給本官調過來,一份都不許少。」

  「是!」

  不多時,幾個書吏抱著厚厚一摞卷宗進來,碼在公案上,堆得像座小山。

  黃淮左就著燈火,一份一份翻閱起來。

  趙婆子的供詞、李員外的供詞、二牛的供詞、五城兵馬司的現場記錄、人證物證的清單、結案的文書。


  他看得很仔,生怕一個不小心漏了什麼關鍵信息。

  翻到趙婆子頭一份供詞的末尾,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供詞底下,審問人姓名處,寫著兩個字,曹虎。

  黃淮左愣了一下。

  他又連著抽了幾份,李員外的、二牛的,幾乎每份上頭,審問人都是同一個名字。

  「曹虎……」黃淮左摩挲著下巴。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屁股底下坐著的這個順天府推官的位子,上一任主官,可不就是這個曹虎?

  他記得這個曹虎還是謝廣坤的狗腿子,謝廣坤都遭罪了,他去哪裡了?難道也下大獄了?

  「來人。」

  門口一名衙役立馬小步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問你,」黃淮左點了點卷宗上的名字,「原先在咱們順天府當推官的曹虎,如今人在何處?」

  衙役一聽「曹虎」兩個字,腰杆下意識挺直了些,一臉與有榮焉:

  「回大人,您還不知道呢?曹大人高升啦!」

  「高升?」黃淮左一愣,「調到哪裡去了?」

  「錦衣衛!」衙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崇拜,「北鎮撫司,試百戶,從六品!聽說還是皇上親筆下的調令,說曹大人在劫獄那夜一個人堵在牢門口,被反賊圍毆,屎都打出來了,愣是沒讓開半步,當真是條漢子!」

  黃淮左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錦衣衛?

  那個辦起案來顛三倒四、見了勛貴就搓手的曹虎。

  難道他印象出錯了?他不是除了諂笑和闖禍什麼都不會的草包,居然進了錦衣衛?

  這特麼都是什麼世道?

  一個七品推官,位子還沒坐熱,就被一紙調令塞進了錦衣衛北鎮撫司。

  看來他的背後之人不簡單啊。

  「曹大人可是有親戚做官?」

  「黃大人不知道?刑部侍郎曹正明正是曹大人的親二叔!」

  黃淮左愣了愣,揉了揉眉心:「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衙役退了出去,值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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