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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夫君,我們圓房吧

  京城的長夜終於過去了,雪在黎明前徹底停了。

  街面的積雪早被人踩得亂七八糟,黑一塊白一塊,到處是救火時留下炭痕。

  「我的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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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老夫大半生的心血啊!」

  不少渾身漆黑的百姓,跪在灰燼廢墟里,痛哭不起。

  昨晚的大火,燒沒了許多普通百姓的一生,一大早不少過來看熱鬧的百姓聽見了,無不為之動容。

  沈府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青黛被救回來後就直接臥床不起。

  身子本就弱,那一夜又是被綁又是受凍,脖頸上還留著掐出來的指印,從後半夜起便開始發高燒,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沈萬三和沈修齊急得團團轉。

  沈萬三在書房裡背著手來回踱了大半個時辰,沈修齊則是一趟一趟往門房跑,催著下人去請大夫。

  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開了藥灌下去,燒卻始終不退。

  沈青黛躺在榻上,眉頭緊鎖,口中模模糊糊地喊著什麼。小青守在床邊,湊近了聽,才聽清她喊的是「黃淮左」三個字。

  沈萬三站在門口,聽見女兒的呼喚,沉默了好一會兒,轉身對沈修齊說了一句:「去把淮左叫來。」

  沈修齊點了點頭。

  黃淮左接到消息的時候剛眯了不到一個時辰的眼。

  他昨晚一夜來回奔走,又是救火又是救人,還要安撫沈青黛的情緒,就算他是鐵打的,那也受不住啊,整個人的精力早就被榨乾了,那是一滴不剩啊!!!

  可一聽沈青黛高燒不退、口中還一直叫他的名字,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換就趕了過來。

  他推開沈青黛臥房的門時,炭火正旺。

  沈青黛蜷在被子裡,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緊緊蹙著,估計是做著噩夢。

  小青端著一碗藥站在床邊,滿臉為難:「姑爺,小姐喝不下去藥……餵進去又吐出來,還叫不醒。」

  「大夫那邊怎麼說?」

  「大夫說,小姐收到了驚嚇,加上還著涼....」

  黃淮左走過去接過藥碗,在床沿邊坐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青黛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平日裡總是冷冷清清、端著架子、連看他眼的眼神都帶著疏離。可此刻她躺在病榻上,整個人燒得神志不清,卻不停喊著他的名字。


  說不觸動是假的。

  他伸手探了探沈青黛的額頭,燙得嚇人。然後他低頭湊近了些,聲音放得很輕:「沈青黛,把藥喝了。」

  沈青黛的睫毛顫了顫。

  「喝了藥才能好起來,」黃淮左又說了一遍,「我的例錢還沒給我發完呢。」

  這一句像是起了點效果,沈青黛的眼皮動了動。她終於慢慢張開了嘴,黃淮左便用勺子舀了藥汁小心翼翼地餵進去,又拿帕子擦掉她嘴角溢出來的部分。

  一碗藥餵了大半個時辰。

  餵完之後沈青黛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不少,手心卻緊緊拽著黃淮左的袖子。

  黃淮左苦笑一聲,便沒有走。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就那麼守著。

  小青給他端了碗粥來,黃淮左也只是胡亂喝了兩口就放下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青黛那張臉。

  見狀,小青識趣地離開此屋。

  黃淮左越坐越犯困,他的精力真的被壓榨到了極致,一滴不剩。

  他打了哈欠,忍不住靠著沈青黛躺了下來。沒一會他又覺得有些冷,伸手去拉被子。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裹緊一個被窩。

  沈青黛的眉頭終於舒緩,夢裡,王季同那張瘋狂的臉不停地喊著要帶走她,關鍵的時候,黃淮左出現,一腳將王季同踹飛。

  可是夢裡黃淮左並沒有去拉她,她一直在他後面追,終於黃淮左停了下來。

  沈青黛緊緊抱著停下來的黃淮左,寒意驅散,渾身舒服。

  當小青又端著一碗藥進來的時候,看見自家小姐和姑爺相擁而眠的樣子,忍不住偷笑起來。

  輕輕將藥放在案前,輕輕退出房間,又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好似不忍吵醒兩人,連外面的風雪都輕了很多。

  這一守就是三天。

  三天裡京城的風聲漸漸平息。臨安那邊的消息也傳回來了。

  國舅紀達鄰接到八百里加急密信後連夜動手,用早就備好的兵馬和糧食將那批真正作亂的逆賊圍剿了個乾淨。臨安侯府被抄了家,侯爵的印信和書信往來全搜了出來,謀逆的證據確鑿,滿門抄斬的大罪板上釘釘。

  消息傳回京城那天,紀博常騎著馬在長街上跑了一整圈,一邊跑一邊哭一邊笑,弄得路人都以為他酒樓被毀,發瘋了。

  楊硯之「探花」探了三天三夜,據說從春風樓換到醉仙樓,至於中間還有幾個樓,沒人清楚,不過京城有傳言,一板一眼,像真的一樣。


  都說三天三夜,楊探花將京城有名的妓院都逛了遍。

  這無疑讓楊硯之的「探花」名聲風靡京城,成了無數文人騷客、風流才子羨慕的存在。

  楊國公派人去抓了他三回,每回都撲了個空,氣得楊國公在府里怒罵說:早知道這逆子是這個德行,當初還不如直接將他打在牆上省事。

  當然,這都是京城人道聽途說,卻成了人們飯後茶餘為數不多的談資。

  這些都是黃淮左後來聽紀博常說的。他這三天幾乎寸步不離沈青黛的臥房,對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直到第三天傍晚。

  雪是在午後停的,傍晚時分,天邊難得有了一絲暖色。黃淮左三天來,除了睡覺吃飯,幾乎都靠在這座椅背上。

  連續幾天都沒怎麼好好休息,他的下巴已經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忽然,床榻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

  黃淮左抬眼看去,便對上了一雙剛剛睜開、還帶著些許迷糊的眼睛。

  沈青黛醒了。

  她躺在枕上,目光漸漸清晰。當她終於看清床沿邊的黃淮左時,眼眶忽然就紅了。

  「黃淮左……」她小聲開口。

  黃淮左還沒來得及回應,沈青黛便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可她太虛弱了,胳膊使不上力,剛撐起半邊身子又軟趴趴地跌回枕上。

  黃淮左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別動,你還沒好利索。」

  話沒說完,沈青黛已經撲進了他懷裡。

  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髮絲間帶著幾日的汗味和藥味,可她全然不在意。她整個人蜷在他的懷裡,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起來。

  「我以為……我以為回不來了……我看見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黃淮左僵住了,他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是該抱住她還是該推開她。

  滿懷軟玉溫香,黃淮左終究沒捨得推開。

  他輕輕把手落在沈青黛的背上,拍了兩下:「行了行了,這不是回來了嗎?別哭了,回頭眼睛腫了更不好看。」

  沈青黛在他懷裡搖了搖頭,眼淚反而流得更凶了:「你……你這幾天都在這裡?」

  「嗯。」

  「沒有去外面?」

  「沒。」

  沈青黛哭聲漸漸變成抽噎。

  她終於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滿臉淚痕,雙眼紅腫,可那雙眼裡卻亮晶晶讓人移不開眼。


  黃淮左看著她這副狼狽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

  沈青黛卻忽然抓住了黃淮左的手腕。

  黃淮左一愣。

  沈青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夫君,我們圓房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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